劳民易使,逸民难驯。
这一套法家论调是歷朝歷代帝王奉行的治民铁律。
也是歷代君王为自己劳民伤財找的一块遮羞布。
唐太宗李世民为了大兴土木,搬出了百姓无事则骄逸,劳役则易使为藉口。
后被魏徵给骂了回去。
客观来说,这句话说的没错。
著名的三十三两白银理论也是在此基础上延伸而来。
那些所谓的专家论调,实则是两千多年前先秦时期法家的牙慧。
“我知道大哥想说什么。”
朱翊钧在他身旁坐下,嘆了口气道:“宗戚的確朝廷负担,可这问题无解。”
“削减宗禄已经是做的最大努力,逼得太紧,我的那些叔伯大爷可是会造反的。”
让朱翊钧治国可能有点难,但在宗戚的问题上,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
大家都是太祖的后代,凭什么你当了皇帝,我们不能过好日子?
真把人逼急了,造反不是说说而已。
毕竟朱棣已经开了先河,大家都姓朱,这九五之尊的交椅你能坐,我也能坐。
如今的藩王没有兵权很难兴起太大的风浪,但要是数万宗亲联合起来,再伙同封地官兵起事,那还真不好说结局如何。
“那有没有可能让宗亲不那么閒?比如,改改祖制?”
林琅虚心问道,在宗戚的问题上,朱翊钧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
“不能。”
朱翊钧不假思索道:“太祖分封不锡土,防的就是宗亲內乱。”
“而且,假使让宗戚忙起来,那对天下来说未必是好事。”
林琅好奇问道:“怎么讲?”
见向来足智多谋的大哥也有请教自己的一天,这让朱翊钧心中暗爽。
当即撞球也不打了,翘著二郎腿在沙发上坐下来侃侃而谈。
“就拿科举来说吧,朱姓是国姓,一路县试府试乡试,谁敢不给天家面子?”
“宗室与天下寒门共爭仕途,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如此有失科举公允之意。”
“再看经商,其实现在私下里不少宗戚已经开始做起了买卖。”
“宗亲经商优势就更大了,世宗爷还是藩王的时候,就已经霸占了安陆州湖北钟祥码头渡口。”
“就这还是有祖制限制,大家不敢做的明目张胆,若没有祖训限制,各地民眾吃什么喝什么。”
“宗室不事劳动,也算是不与民爭利的一种方式吧。”
这说法倒是也对。
不敢想像如果放开宗亲,天下官员得有多少朱姓。
就是林琅总觉得怪怪的,不能科举入仕,不能从军入伍,好像有点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意思啊。
朱翊钧稍作停顿,继续道:“其实我想过一个解决办法,就是有点荒唐,大哥听完可不要笑我。”
“你觉得让宗亲全部来京城怎么样?”
“我在內城划个地方,啥都不干,就养著他们。”
林琅脑子一懵。
这尼玛不是八旗子弟吗?
十万宗亲在內城养老,那场面想想就够头大的。
不过,
难得听到朱翊钧主动思考问题,必须得支持一下。
“想法不错,天子脚下,宗亲容易管理。”
“就是他们不一定愿意来吧?”
朱翊钧先是一喜,隨后低下头道:“那肯定不愿意的。”
封地多爽啊。
天高皇帝远,每年宗禄一到帐,立马就开始享受生活。
脑子有病才往京城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