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佛寺禁地。
檀香从铜炉中袅袅升起,烟雾在昏暗的佛堂中缓缓缭绕。
丹增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托纳蒂乌冲入擂台后,画面中出现了短暂的对峙。
米克特兰特库特利被图卷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托纳蒂乌被墨岳镇在半空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继而张无疾起了兴致,单手提着剑,同手持青金长剑的希乌特库特利试剑。
丹增的佛珠停了。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又一次碾压。
图卷也好,那座山也好,随便什么手段,如同镇压另外两神一样干脆利落地结束战斗。
但张无疾没有,他真的在用剑。
只是一经交锋,这青年却瞬间落入下风,看得丹增眉头微皱,相当不解。
何意味?
挑战自己的软肋吗?
而第二剑更是加深他的猜测,可丹增的眉头反而松开了一些,看来这个生命之神在剑道上确实有几分造诣。
第三剑,张无疾被逼退了整整三步,希乌特库特利追着他退后的轨迹连刺七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咬在他剑势的薄弱处。
白花瓣在剑风中漫天飘散中,镇岳主动迎上弗洛雷森特。
张无疾的剑势骤然变了,看得丹增的呼吸微微一滞。
第五剑,两人持平。
第六剑,张无疾开始占据上风。
随后是第七剑、第八剑、第九剑、第十剑!
针锋相对地希乌特库特利连退十余步,每一步都踩碎一块骸骨地面,青金色的神血顺着剑柄滴落,虎口崩裂的伤口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更可怕的是两人交锋的玄妙,犹如近在眼前,叫这圣使闭上眼,足足一个呼吸后才又睁开。
他从蒲团上缓缓站起身,把手机放在香案上,走到窗前。
窗外是玉佛寺的庭院,菩提树的叶子在十一月的微风中轻轻摇晃。
丹增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
“若是我...又能接下几剑?”
张无疾的进步实在太夸张了!
跟其本人一样毫不讲道理!
第一剑时张无疾明显生疏,而到了第七剑,那个生命之神,一个以剑为神器,沉浸剑道数千年的主神,已经被正面碾压,连退了十余步!
再到第十剑,希乌特库特利已然毫无还手之力!
从生疏到碾压,只用了十剑!
佛珠在这圣使指间缓缓滑过,力度轻得好似怕捏碎什么。
......
天竺。
联合监控中心。
大屏幕上,直播画面正定格在擂台上两柄剑相持的瞬息。
辛格准将翘着二郎腿坐在前排,指间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忘了弹。
伐楼那站在他身后,赤足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脖颈上的骨串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之前的战斗,死神被镇压时,辛格还骂了一句废物。
可当时间之主被镇住时,他的脸色已极其不好看。
但当生命之神冲入擂台,张无疾收起术法提剑问练练时,旋即他反而笑了起来。
“跟一个活了不知几千年的主神比剑?这小子飘...”
可话没说完,十剑已经结束了,生命之神连退十余步,虎口崩裂,神血顺着剑柄滴落在骸骨地面上。
辛格的烟从指间滑落,掉在他笔挺的制服裤子上,烫出一个洞。
“他...他剑也这么强?!”
而当画面中出现了转折。
希乌特库特利虚晃一剑,左手捏碎一枚墨绿色的种子,诅咒锁链从侧面缠上镇岳剑身,弗洛雷森特从正面压下,剑尖那滴悬了不知多少年的露珠从正上方砸向张无疾天灵盖。
三路同时到位。
辛格猛地站起身,鼓起掌来。
“好!!!”
随着镇岳碎了,暗沉的铁屑在半空中飞散。
这将军脸色的神色更是龙飞凤舞,刚打算说什么,可还没兴奋多久,他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玩盘外招,就被那尊玉玺迎头痛击了。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在擂台上绽放紫金光芒,比阳光更刺眼,比火光更灼人,隔着屏幕都让人想伸手挡眼。
希乌特库特利被玉玺压得单膝跪地,骸骨地面被他跪出一个蛛网般的裂纹圈。
弗洛雷森特在他头顶被压弯成一道弧,随时都可能折断。
旋即张无疾一步迈出,身影掠过数丈之距,镇岳在他手中重新成形,剑锋掠过生命之神的咽喉。
青金色的神血从颈口喷出没,一颗头颅飞起,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擂台边缘。
无头尸体缓缓倒下,砸在骸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位辛格准将缓缓坐回椅子上。
一下就瘫了。
那张一贯挂着夸张笑容的脸,此刻也惨白如纸。
全盛状态的主神,被逼到用剑道分胜负,不过十合就落入下风。
用了盘外招偷袭,偷袭成功了,镇岳碎了,诅咒锁链缠上了手臂,弗洛雷森特的剑锋距咽喉不足三尺。
旋即被一剑反杀。
偷袭成功,却被一剑反杀...
米塔余光偷偷瞄了眼将军,想起他几分钟前才说过的话。
说对方被压得好似乌龟缩在壳里...
可现在呢?
他只是在等另外两个主神自己送上门来!
三神一起上,省得他一个一个去找!
米塔嘴角止不住上扬,可在此场合笑出来,可能职业生涯乃至人生就结束了罢...
辛格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找回面子,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伐楼那沉默了很久,赤足踩在水磨石地面上,骨串在脖颈上微微晃动。
那双苍老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玉玺的紫金光芒,一直盯到光芒散尽,盯到希乌特库特利的无头尸体倒地,盯到张无疾蹲下身拾起那柄青金长剑。
他踌躇着,终于下了决心,开口道。
“此事,必须得立刻汇报给大祭司...”
辛格则在旁颤声问道。
“祭司大人...迦尔基殿下还需要多久?”
伐楼那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监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