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痕犹赤,石髓渐冷。
千百年沉寂的尘埃被搅起后缓缓沉降,与断颈处流散的庚金碎光彼此交织,落在那张死未瞑目的面庞上。
然而筑基修士的生命力远非练气可比。
即便头颅被斩下,杜夺寒无头的躯干仍在剧烈挣扎。
庚金之气从断颈处喷涌而出,试图重新凝聚形体。
那枚大印虚影继续镇压着,又过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挣扎才逐渐平息。
最终,杜夺寒的躯干彻底失去生机,随后尸躯碎裂成大量金石流砂之物,散落在岩地上。
凝聚了仙基,修士已不是肉体凡胎,死后仙基崩解,只会化作所处道途的凡物。
张天衡喘了一口气,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虚脱。
倒不是法力的消耗,他体内的法力还剩大半,而是另一种更玄妙的消耗,来自那段借来的因果!
大印虚影每一次运转,都在消耗着老祖那边的某种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何物,但他隐约感知到,这种力量,不能轻易借用!
大印虚影本欲消散,然就在即将淡去的那一瞬,它忽然微颤。
张天衡一怔。
随即发现,大印虚影竟然自行勾连上了前方那道流火屏障。
万千流火在火墙中翻滚涌动,嗤嗤作响。
大印虚影悬在空中,慢慢旋转了一圈,一圈玄黄之光从它身上荡漾开来,无声无息。
那些流火先是剧烈跳动,碧绿色的毒焰嗤嗤喷涌,绛红色的火舌扭曲挣扎,整道火墙都好似被激怒了。
张天衡下意识退了半步,仙基却从中体会出意味来。
这老祖的法宝是帝君意向,是王朝一统之物,不喜分散,这万千流火正中要害!
但大印虚影只是又旋转了一圈,所有的挣扎都安静了下来。
万千流火,万千道各自飞舞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毒焰,在这一刻忽然温顺好似驯服的蛇群。
它们纷纷从火墙中剥离,向中央汇聚,一团一团地拢在一起,最后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灵气,乖乖地悬浮在半空。
张天衡愣了一瞬,随即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只空置的玉瓶。
这类储存灵物的玉瓶和玉匣他储物袋里还有不少。
他以法力引导,那团凝聚后的流火蜕气便乖乖地流入瓶中。
瓶身瞬间变得滚烫,瓶壁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绛红纹路,那是灵气在瓶中自行凝结时产生的反应。
一瓶还装不下,足足装满三瓶有余。
足够三位修士修炼《流火诡经》所需有余了,剩余的还能用作炼丹炼器。
大印虚影这才心满意足,重新回到他仙基里。
张天衡捧着四只玉瓶,深吸了一口气。
绝气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然而没想到这最麻烦的事却是第一时间解决,他说不上是庆幸还是侥幸。
“老祖保佑...”
【您的子孙张天衡对您更加虔诚,香火值+10。】
【您的子孙张天衡对您更加虔诚,香火值+10。】
【您的子孙张天衡对您更加虔诚,香火值+10。】
...
张天衡将玉瓶收入储物袋,又将杜夺寒的储物袋收起,将其炼化,探入其中。
简单一览后,他才知道所杀之人名为杜夺寒,是西海修士,是跟着契曜宫进福地的。
这本就是契曜宫最大的生意,只要不是毫不掩饰的魔修,历来福地界种,契曜宫都允许其进入其中,所得分毫不取,只是按修为收取一份门票钱。
这家伙虽是筑基修士,却不愧海外贫瘠之名,堂堂筑基中期,连一件筑基法器也无,唯有几块筑基层次的灵金,储物袋中灵石寥寥,所修功法没有,只有一些杂论和小术,不过加起来,也还算是值些小钱,到底算一比收获。
盘点完这个穷鬼,他重新看向洞窟深处。
流火屏障消散之后,洞窟尽头露出了一座天然形成的石龛。
石龛不大,只容得下一人弯腰探入。
龛中放着一样东西,一只上品玉匣,通体莹白,在暗红色的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张天衡以灵识扫过玉匣,确认没有禁制之后,将它取了出来。
匣盖打开。
第一眼看到的是三只玉瓶,比外室那些玉瓶大了一圈,瓶身上刻着他不认得的古篆。
他拿起一只打开封口,一股远比之前浓烈十倍的精纯药香涌出,是一种醇厚内敛,层层递进的气息。
只闻了一口,他气海中那幅万相图便微微一颤,好似被这药力勾动了某种共鸣。
这至少是筑基层次的丹药!
而且是筑基级中的上品乃至宝丹!
这样一瓶丹药,足够让他在筑基初期稳固后直接开始向上推,省去数年水磨功夫!
而这样的丹药足有三瓶!
张天衡放下玉瓶,又拿起匣中那枚玉简,比外室的残破玉简要大上一圈,玉质温润,没有任何破损。
灵识沉入其中,眼前浮现出一行古篆大字。
《四品功法·流火诡经》。
张天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灵识探入其中,当即便被无数文字砸的有些天旋地转!
不求深究,只是草草一览,更是叫这青年咋舌!
四品!
不是家中那部只有练气篇和筑基篇的三品,而是包括紫府篇在内的四品完整传承?!
末尾甚至还附有修炼心得和关隘注解,显然是古修亲自整理的...
一部完整的紫府级功法!
这意味着什么,任何一位族修都明白,这是足以传家,乃至日后称制紫府仙族的根基!
张天衡顿时呼吸急促,两眼微红,他强按捺下激动,又拿起最后一枚玉简。
这枚玉简要小得多,灵识探入之后,浮现的是密密麻麻的炼器图谱,从胎息期的入门法器到筑基境的成套法器,再到最后那一页占据了玉简过半内容的锻造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