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安静了几息。
夜鸦忽然哼了一声,他抬眼看向血祭祭司,坦然道。
“如果是前者,或许是我的问题,我主的领域和死亡不搭边,渗透进别人神域本来就有损耗,反馈回来信息被压缩过滤,丢了些东西也正常。”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夜鸦手里把玩着乌鸦雕像,语气轻松了些,甚至多了几分喜色。
“本来就不是冲他来的,圣约之翼圣子才是主菜,这位华人...最多算个添头,可如今...”
墓石接过话,枯槁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那笑容在他那张干尸般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
“如今那圣约之翼的圣子不来,还觉得亏了,现在来了个更实在的!恐怕不是歪打正着,是神在眷顾我们!”
他看向血祭祭司,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血祭祭司大人,您想想,吞噬掉他,祭司阁下您的死亡神职说不定能再进一步,重新稳固从神位格也说不定!我和夜鸦也能分润不少好处!而且还有那神器!”
血祭祭司没说话,魂火在他眼眶中明灭不定。
墓石趁热打铁。
“而且,就算他能借位格,又能借到什么程度?从神?顶天了!我们可是有三个!”
“况且您在这金字塔里,有主宰大人领域的加持,实力能恢复到从神级别,我和夜鸦,各自借主的力量,也是从神级别,三个从神,打他一个,他就算再能借,能借到强大神力还是借到主神?”
血祭祭司沉默了几息,眼里暗红色光芒渐渐平稳。
‘虽不知道这青年缘何来此,但观其手段,最多不过从神,然此处乃圣殿,吾持主神赐下的血液副神职,得冥河加持,在此可发挥从神时的巅峰实力,夜鸦、墓石皆为准代行者,暂为从神,三人合力,更兼这神域之利,压制异端...纵使其有何等目的,自己也还能唤主神附体,谁也难讨好处!’
心思电闪,他微微点头,没在质问。
夜鸦和墓石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血祭祭司又点骨杖,杖尖与地面碰撞发出第二声闷响。
画面切换,显示出金字塔入口。
入口处是一条长长甬道,两侧墙壁刻满死亡和重生的浮雕,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长明灯,火焰暗红色。
甬道尽头,能隐约看到外面暗红天光。
地上躺着几具尸体。
有的穿战术背心,有的裹黑袍,有的只剩内衣。
死状各不相同,有的面容扭曲,有的表情平静,但无一例外,皮肤都呈现一种诡异灰白色,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命力。
“现在,就等我们的客人进来了。”
血祭祭司冷笑着,眼中杀意浓烈。
夜鸦点头,重新有了散漫,补充道。
“他既然来了遗迹,肯定是冲着核心来的,核心就在这金字塔里,他绕不开。”
墓石也附和。
“等他踏入甬道,进了祭坛,咱们三个一起出手,就是他的主出手,也要死在这!”
随着血镜画面抬升,镜中映着金字塔外缘景象。
那青年正带三名特事局成员驻足观望,四人身影倒映在暗红水面上。
夜鸦偏头看向血镜中驻足那人。
“他停下来了...似乎在观察,倒是谨慎。”
他手指蓦地一顿,阴影乌鸦停在他指尖不动了,翅膀半展,像在侧耳倾听什么。
“谨慎有何用?终究要进来,难不成他还能在外面把金字塔拆了?”
墓石嗤笑一声,喉结上下滚动,杖尖咒火蛇盘成一团,火光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不定。
“神殿核心在内部,无论如何他们最终皆会踏入,寻求宝物或真相,此乃天性。”
血镜画面中,那人忽然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金字塔墙壁,直直射向神殿内部。
那一瞬间,血镜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波纹,仿佛是被那目光触及后不由自主地颤栗。
镜中那人的面孔放大了一瞬,眼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随后那年轻道人吭笑一声,升上半空中,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走进甬道,没有踏入金字塔。
他悬浮在那里,头顶图卷再次展开,比之前在祭坛遗址上更大,更亮,紫金色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照亮了半边天。
图卷上山河流转,星斗移动,一股磅礴道韵正在凝聚,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压得空气都在颤抖。
‘他这是要...’
血祭祭司瞳孔骤缩,惊疑不定。
夜鸦把玩阴影乌鸦的手指蓦地一顿,乌鸦从他指尖跌落,半空中炸开成一团黑雾,久久没有重聚。
他声音里的散漫消失了,一股微妙的紧绷显现。
“他...他想干什么?”
“这架势...不对!他不是要进来!他想要毁了金字塔?!”
“狂妄!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亵渎死神的圣所!”
墓石脱口而出,当即就被气笑了,冷笑连连。
“他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拿着那图卷类的神器就想要摧毁金字塔?!”
“好好好!”
血祭祭司猛地从神座上站起,周身的血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冰冷的死亡神威夹杂着被严重冒犯的怒火,如同实质般席卷整个圣殿,叫穹顶的骨星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血池翻涌,溅起的血滴在空中化作骷髅的形状,又迅速消散。
“区区一代行者,就凭这未知神器,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呵!”
......
出了遗址,血雨重临。
天色昏沉如暮,金字塔黝黑的轮廓刺破低垂的云幕,万千雨丝被风卷成斜斜的帘幕,打在外墙斑驳的石面上,溅起细碎的红雾。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混着湿冷的泥土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无疾负手而立,站在金字塔外围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上,血雨三尺外便被滑开。
身后是周远山,林薇,邓弘三人。
坡地上散落着古老碎石和枯萎植物,那些植物早已被死亡侵蚀得只剩扭曲黑色骨架,犹如从地里伸出的枯指,风一吹便发出干涩沙沙声。
远处,隐约可见人影在废墟间晃动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