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重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这才尝试运转法力。
还好,他觉察并无不适,气海无碍,法力流转自如。
但灵识被完全压制,一丝也探出不得,只能盈在体表,一旦触及混沌气流时,如泥牛入海,再无回应。
这般变化让张立重想起仲父张天衡一次家书中的描述。
“紫府真人,可畅游太虚,藏身其中...神通以下无可察,真人若怒,破开太虚一口气,筑基圆满亦是顷刻灰飞...”
显然,此地应当便是所谓的太虚。
当时读到此句,只觉遥不可及,此刻身临其境,方知所言非虚。
没有任何行动能力的张立重只能悬浮其中,等待真人的到来或是界种牵引自己前往福地。
闲的无事的他四周观察,便察觉灵台中的那枚符箓正自发运转,见自己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而几乎融入太虚黑暗的朦胧气韵。
若非刻意细看,连张立重自己都险些察觉不到。
他心中稍定。
太虚中难以觉察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远处一点明焰光浮现。
初始如豆,豆大光点在远处闪烁,那光芒由远及近,由点及面,由暗转明,眨眼间已到身前数丈。
他心中一凛,暗自戒备。
光芒温和而不刺眼,如春阳照身,内里一道身影渐渐清晰。
其身披金红道袍,袍上隐有火焰纹路流动,身材颀长挺拔,面容算不得英俊,却生就一双极有气势的剑眉,斜飞入鬓。
赫然是通明门的紫府真人,焘焰。
张立重瞳孔微缩,心头一凛,下意识屏住呼吸。
焘焰真人立于太虚,剑眉微蹙,眼中跳动着熔岩般的金红光芒,扫视四周。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掠过这片区域,灵识如网般铺开,却在触及张立重所在之处时,被一股无形之力偏转稀释,如同水中捞月。
张立重看得分明,真人目光扫视时,自己周身那层朦胧气韵微微荡漾,如滑腻之物,将真人的探查轻轻滑开。
真人竟未发现他!
这个念头在张立重脑海中一闪而过,旋即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自己本事,是紫府符箓之功。
但真人已至,且明显是在搜寻自己,若继续藏着,一旦被误认为心怀不轨,反而不妙。
自己可不是散修那般孤家寡人!
张立重暗暗吸了口气,平复心绪,旋即尝试撤去符箓的自主催动。
无果,又尝试施展术法,皆无用,张立重心神一动,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玉印,那是自家张氏作为通明门治下家族的籍贯证明,拥有证明身份,勾连仙门,请求援助之能。
在此地,则是与通明门唯一能产生联系的物什。
果不其然,这玉印出现在太虚,一直在搜查的焘焰猛地扭头,目光一凝,如电般扫来,当即锁定他的位置。
这神通嘴里念叨,不知施了何等术法,只见目中炎精滔滔,金红之光落下,张立重便觉自身屏障被消,一道魁梧的身影瞬息至于身前。
他推金山倒玉柱般跪拜,双手奉上淡红玉印,恭敬的声音在寂静太虚中清晰响起。
“晚辈张立重,拜见真人!”
焘焰真人瞬间锁定了他手中奉上的玉印,那金红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玉印大如巴掌,上有【通明门治·岭海郡云泽张氏】的小字,字迹工整古朴,笔画刚劲有力。
“倒是聪明...”
他盯着张立重周身那层几乎融入太虚的朦胧气韵,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若有所思。
但很快,那讶异被压下,真人面色恢复威严,微微颔首。
“嗯。”
张立重维持着躬身姿态,不敢妄动。
焘焰真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忽道。
“你是张天衡何人?”
张立重心头微动,垂首恭声答道。
“正是晚辈仲父。”
“仲父...”
焘焰真人喃喃重复,那双剑眉下的眸子似有熔岩流转。
片刻沉默。
张立重不敢抬头,只觉真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心中惴惴,不知这沉默究竟是何意味,真人在想什么,他无从知晓。
但焘焰此刻心中确实波澜微起。
‘张天衡啊张天衡...’
这福星,续上的何止是载物道的道途,更是他自己的道途。
二十八年前那玄黄醴气,让载物道的大真人亲自收徒,也让自己与载物道搭上了线。
这些年,自己从中得了多少好处,只有自己清楚。
三百多年来,从微末搏杀而起,侥幸成就紫府,在这海内水深之处,支着通明门至今,两百多年都未寻得功法,止于一神通,已是心力交瘁。
如今第二道神通已然不远,全凭张天衡和那玄黄醴气,才从载物道得来的功法。
算了算时日,此生若能迈过参紫,成就大真人,他便心满意足了。
念头电闪,焘焰再看张立重时,眉间冷意消散,眼中有暖色微现。
这界子凭证可不是那么好得的,难怪视之有故人之姿,原是故人之后,都是福星。
“此番界种之行,收获如何?”
焘焰语气虽放缓,但仍带着不容隐瞒的威严。
张立重不敢隐瞒,垂首恭声,将界种中所获一一道出。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晚辈侥幸,得了一枚紫府符箓,名为焚迹蔽天符,可遮蔽天机,另有一枚界种凭证,已入体中,可感应福地,此外还有《九曲幻波阵》阵图一卷,阵旗六枚...”
焘焰真人听罢,目光微微闪动,难怪此前觉察不得,原是有紫府符箓遮蔽天机,此子倒是识趣,知道以通明门之印引耳目,他旋即颔首。
“紫府符箓...界种凭证...不错!”
至于阵图,阵旗等物,焘焰并未过多在意,他更关注的是界子凭证和那枚紫府符箓。
“那就走吧,随我去契曜宫。”
焘焰袖袍一拂,一道金红灵光卷住张立重,两人身形开始在太虚中移动。
四周幽暗的光晕飞速后退,张立重只觉自己如同一叶扁舟,被卷入浩瀚无边的太虚瀚海。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处,那里只剩一片幽暗,界种的痕迹已彻底消散。
界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