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张前辈,张道友,在下必尽力而为。”
他转身看向那九道光柱,目光渐渐沉凝。
日头西斜,玉台上光影交错。
孙悦坐上己方坑位不过半柱香工夫,眉头就锁了起来,额头渗出细汗。
又过片刻,她身体一颤,睁开眼,脸色发白地退出来。
沈书言紧随其后。
这位舒卷门的阵法好手比孙悦多撑了半柱香,退出来时呼吸微微急促,冲张立先苦笑摇头。
孙悦抹了把额头的汗,面带愧色地对张立先道。
“张师兄,此阵变化之繁复,远超预料,我连其脉络都难以摸清,更别说破解了。”
张立先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孙闻道身上。
孙闻道深吸一口气,坐上坑位,老人周身气息沉凝下来,指尖隐隐有灵光流转,和阵法光华隐隐呼应。
一炷香。
两柱香。
孙闻道稳坐不动,唯有眉心微蹙,周身灵力波动规律而强劲。
赵铭凝视着孙闻道的背影,侧头对张立先低声道。
“这位孙道友...阵法造诣确实厉害!”
张立先点头,没说话。
又过片刻,孙闻道睁开眼,长吁一口气,眼中残留着震撼和些许疲意。
“如何了,孙道友!”
赵铭亲切问道,阵法师本就罕见,自家通明门和舒卷门都不算擅长,眼下能倚靠的只有孙闻道了。
孙闻道缓了缓,眉头紧锁,沉声道。
“此阵...匪夷所思。”
“此阵并非一成不变的死局,而是一处自衍自长、变化万千的活界,每每破开一重关窍,外围阵势便瞬息衍生出更繁复的新局,老朽自忖推演之速不慢,回回皆能追至新生阵房之外,隔阵窥见其正在构筑下一重新局...”
他顿了顿,摇头苦笑,眉宇间尽是遗憾。
“但总是棋差一招,无法在它完工前突破,方才老朽已触及自身精力极限,难以为继。”
张立先听完,还未开口,不远处隐隐传来嗤笑。
“嘿,仙门高徒,也就这点本事?还得靠散修,还不如咱们这儿交钱看风景的兄弟坚持得久!”
不用扭头,灵识中是血煞子手下一个魔修,正阴阳怪调地嚷道,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就是!装模作样半天,屁都没放一个,看来这核心传承,合该跟咱们老大有缘,跟某些人无缘咯!”
另一个魔修当即附和,嬉皮笑脸地接话。
几个魔修笑成一团,他们声音并不大,可场上的都是修士,自是听力卓越。
血煞子盘坐在核心坑位,眼皮都没抬,任由手下聒噪。
张立先没在乎这点试探,目光扫过全场。
魔修那头除去一二魔修,其余都是散修交钱坐上的坑位,大部分很快又狼狈退出。
而那不知底细的南宫归羽依旧金红火光缭绕,神秘莫测,己方众人则面带焦灼。
眼瞅着己方破阵无望,玉台边缘,张立先和自家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此刻孙闻道已触及人力极限,己方再无阵法长才,这界种核心之机缘,莫不是要眼睁睁看着流逝?
毕竟此前不如核心的石碑传承,都让自家吃的盆满钵满,这界种机缘可是多少年才一回,张天孝踌躇起来。
要不要祈示老祖?
他正欲与自家人商议是否冒险祈示,就在念头刚刚升起的一瞬,自家老祖那平和却好似穿透了无尽时空阻隔的意念,直接在张家三人识海最深处清晰响起。
“此阵...有点意思。”
声音平淡,却让张天孝四人心神剧震!
是老祖!
老祖竟主动关注此地!
若不是身处界种,众人眼前,几人膝盖一软,险些就要跪下。
那意念继续流淌,带着几分好奇。
“老祖我粗略观之,当今之世的阵法路数,确有多处不同,衍化之机,生克之理,别有蹊径,尔等既已至此,便遣一人入阵,容老祖我...观上一观。”
不是命令,却更胜命令。
没想到自家老祖起了兴致,狂喜如潮水般瞬间冲垮了张家四人心中的焦虑!
老祖竟愿亲自出手观摩!
这意味着什么?
张天孝几乎要抑制不住脸上的激动,但长久以来的沉稳心性让他强行压下了心绪,只余眼底深处一抹难以完全掩饰的炽热。
张立先、张心清与张立重亦是呼吸微促,三人快速交换一个眼神,迅速低下头,收敛所有外露情绪。
张天孝深吸一口气,在识海中恭敬回应。
“谨遵老祖法旨!”
旋即,他抬起眼帘,目光扫过身侧三子。
该派谁进入阵法替老祖一观?
张立先感应到父亲目光,回以探询。
他需防备血煞子,无非是张立重或张心清,但他已离家五年,对两弟弟妹妹这五年闭关的细微进境,自不如日日督导的张天孝了解得透彻。
张天孝的视线则很快落在次子张立重身上,沉稳开口。
“立重,此阵不由由你试试,你瞳术已臻圆满,于气机变化、数算推演一道,或可一试。”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乃说给周遭通明门和舒卷门弟子所听。
毕竟熟人颇多,若事后被通明门传唤,张立重瞳术圆满,又有老祖所赐福【望气观运】之能,好歹不至于马脚顿出。
而且有圆满的瞳术,得老祖指点破解阵法也比所有人都快,最适合不过。
张立重迎着父亲的目光,瞬间领会了其中深意,他没有丝毫犹豫,面色平静如古井,点头道。
“父亲,兄长,我愿一试!”
说罢,在所有人默许的目光里,平静走向一个空置坑位,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