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渊微笑还礼,随即温声引见。
“张师弟,这位是晏平子前辈,修行盈福大道的高人,特来与师尊论道叙旧。”
张天衡心中微凛。
盈福大道?
离了小小的岭海郡,到了底蕴丰厚的载物道,尤其是那日自《甲申乙酉探幽秘录》起头,特意查了门内道籍的他,可是清楚除去阴阳五德,可还是仍有其余道途的!
只是对于师兄陆寻那般,认为除了阴阳五行外,皆属旁门左道,他不置可否。
对于盈福一道,张天衡只知此是专精祥瑞之理的玄妙道途,修士万中无一,极为罕见。
他脑中思绪电光石火,手上动作却不慢,不敢多看,连忙转向那位陌生修士,同样恭敬深施一礼。
“晚辈张天衡,拜见前辈。”
厅外檐角,一滴积蓄整夜的晨露终于坠落,打在青石上,发出极轻微嗒的一声,清脆又寂寥。
晏平子笑眯眯打量张天衡,目光温煦却似能穿透皮相,他不住点头,声音圆润柔和,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亲和。
“好,好,气息圆融饱满,神光内敛不彰,更难得眉宇间清气萦绕,隐有福缘汇聚之象,根基扎实,心性看来也是上佳,岱舆道兄,你这位关门小弟子,是个有福的,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呐!”
他一眼瞧出张天衡香火缠绕,清光灼灼,对于一位常年在海外,见惯了魔修的修士来说,简直难得!
岱舆真人闻言,脸上笑意深了些,对张天衡道。
“近前说话,你此番出关便径直来此,那几道术法都炼成了罢,可是打算筑基了?”
张天衡心中暗惊,师尊果然明察秋毫。
“都已练至大成,圆满只剩水磨功夫,只是弟子心中有些许感悟,特来求见师尊,恳请指点筑基之事。”
老人目光流转,掠过几分微讶,赞许道。
“好!神完气足,圆融如一,周身气机敛而不露,短短时日,由后期至圆满,进境颇速,更难得你心性亦随之沉凝,术理通达圆融,可见未因追求速度而荒废根基领悟。”
“你既有意筑基,可是心念已通,再无滞碍?”
张天衡恭敬垂首。
“师尊法眼明鉴!弟子能有今日修为心境,全赖师门悉心栽培与师尊谆谆教导。”
他略作停顿,抬起头,目光清澈坦然地迎向师尊,决定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和盘托出。
“弟子确有一桩心事,曾为滞碍,亦是弟子修行路上最大牵挂...”
厅侧敞开的窗棂外,几片松叶被微风送入,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光洁的玉砖地面上。
叙述完毕,张天衡的语气陡然转为金石般的坚定,眼中灼灼生光。
“此讯如春风化雨,彻底涤净了弟子心中最后那丝阴霾怯懦,此刻心意勃发,道心剔透,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冲劲携着喜悦充盈胸臆,恨不能立刻闭关,叩问筑基之门!”
他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恳切有力。
“弟子深知筑基凶险,乃无退转之堑,然则,弟子能有今日进境,首要全赖师尊平日悉心指点,为弟子打下坚实道基,已然圆满!”
“故弟子恳请师尊允准,趁此心潮澎湃、无挂无碍、精足神旺之时,闭关冲击筑基!”
张天衡直起身,目光灼灼,似已穿透静室墙壁,望见了遥远未来。
“弟子心中一直存着一份念想,欲要早日筑就道基,以期更快参悟紫府玄妙!也好早日有能力...回馈师门栽培之恩,略尽绵薄,回报家族供养之情,亦不辜负师门再造之恩!”
岱舆真人静静听完,那双温润如古井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微光,脸上笑意更温煦几分。
他没有当即回应,厅内一时只闻窗外隐约风声。
片刻,真人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智慧。
“心有挂碍,未必是坏事,修行之道,非是绝情弃欲,画地为牢,知来处,明归途,心有挂碍而能持正守心,化尘缘牵挂为问道薪火,此心可嘉!你既已将此中关窍想得通透明白,此刻心气正盛,锐意勃发,根基亦打磨得足够扎实深厚,此时闭关冲击筑基,确为顺应本心、借势而上的良机。”
张天衡心中大喜,正要拜谢,却听师尊继续道,话语添上更具体的安排。
“你既为我亲传弟子,筑基所需诸般资粮,宗门自有定例,凝基丹一枚,乃筑基标配,助你稳定心神、调和法力、增添三成把握,稍后你可凭我符令,自行前往丹阁领取。”
真人略一沉吟,招手唤来一物。
那是一团暗金色胶泥,一经现世,便是一股陈年檀灰与雨后泥土掺杂的气息,细辨之下却有丝丝缕缕令人心静的香火余韵。
那灵物飘来,张天衡当即伸出手,随着灵物落下,此灵物触手温润如脂,却重若金石。
置于掌中,可见其表面泛起如心跳般的金色涟漪,隐隐与大地脉动共鸣。
“这是‘地祇心壤’,为承载一方香火百载以上的城隍庙座下的第一捧土,此物在古时多,如今却少了,性极温和醇厚,正宜助你凝聚『承天命』,配之凝基丹,事谐矣。”
‘地祇心壤!’
一旁的方明渊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这虽是筑基灵物,可到了今世,珍贵程度在筑基一级也是顶级!
张天衡察觉到师兄的反应,清楚此物颇为珍稀,应当不是所有筑基弟子都能得到...
他心中暖流涌动,师尊竟连这等珍贵辅助灵物都为自己提前筹措妥当!
旋即,岱舆真人目光转向客座上的晏平子,语气染上一丝请托之意。
“晏平道友,此子便是我先前与你提及的七弟子张天衡,他心性纯良,此番冲击筑基,道友的盈福赐祥之术,最是契合此类关键道途关口,能辟易纷扰,引动祥瑞,不知今日可否...”
晏平子未等岱舆说完,便笑呵呵摆摆手,打断道。
“道兄太过客气,你我相交多年,何须如此见外?”
他目光再次转向张天衡,眼中欣赏之色不减。
“见此良材美质,根基深厚,福缘暗藏,老夫亦是见猎心喜,助此等后辈平稳渡过道关,亦是美事一桩,合该在此时得一番助力。”
说罢,这神通欣然起身。
张天衡才趁此望全这老道,只见他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褐色葛布道袍,朴素得近乎寒酸,犹如凡夫俗子。
唯独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白玉佩,温润剔透,表面竟有淡淡祥云纹路自行缓缓流转,显出几分不俗。
晏平子周身气息透出一种如沐春风、万事顺遂般的安宁祥和,仿佛此刻待在他身侧,连运道都会好上几分。
其修为...张天衡完全看不透,与师尊那般如渊似岳不同,气息内敛地犹如凡人!
此时随着神通动身,朴素的葛布道袍随动作轻摆,腰间玉佩流转微光。
他走到张天衡面前站定,惯常的和气笑容稍稍收敛,多了几分庄重肃穆。
只见晏平子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有点点温暖如春日朝阳,又温润如实质的淡金色辉光自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