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浮动间,渊藏目光移向镜面边缘,重新落回千嶂山脉图中,定在西南方位。
那里,山势起伏间,隐约可见一片宫阙虚影,气象森严,却缠绕着同周围格格不入的衰败同血腥之气。
山越王庭。
“以山越王庭为鼎炉...”
“先将万魂幡塞入王子体内,又借荫福之手,炼那血魄王丹滋养山越老王,固其根基,隐退帷幕,再将部族收集血气...”
他声音低下去,近乎呢喃,却字字如冰锥凿岩。
镜中,代表王庭的虚影微微震颤,一缕极淡的金红之气从宫阙深处被抽出,混入周围汇聚的血色溪流中。
那是王族气运,正被缓慢蚕食转化。
“待各部族不忍压榨,举旗便反,再由王子率兵平反,筑就仙基,登基称王,命数汇聚最盛之时...便将那服丹多年的老王,炼作子丹,喂给新王。”
雾霭中传来细微的噼啪声,似是水汽凝结成冰晶,又碎裂。
“集两代王气血魄,举族之望于其一身。”
这真人微微前倾,盯着镜中那团越来越浓的金红血气,眼中幽泉涟漪得明显了些。
“最后再由我出手,将此完美血胚炼为持幡童子,以其身魂、仙基作补,补入万魂幡,填补那缺失的一角!”
“届时,灵胚不仅成了,神妙更玄此前!”
渊藏话音陡然转厉,最后一个字落下,峰顶雾气轰然一荡,向四周排开数尺,露出下方冰冷光滑的岩面。
真人玄袍猎猎鼓动,周身气息如渊如狱,但下一刻,所有外放的气息骤然收敛。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幽寒稍敛,显出内里深深的阴鸷郁色!
“然...”
“此法终究是外力强补!”
他忽然抬手,五指虚握,面前水镜中的景象剧烈晃动,那团代表完美血胚的金红血气边缘,竟凭空出现数道细微却清晰无比的黑色裂痕!
“即便功成,万魂幡灵胚也...”
渊藏真人盯着那几道裂痕,眼神冰冷得骇人。
“永留一道先天裂痕,一处无法圆满的瑕疵,一处受人反制的缺口!”
啪!
他五指猛地收紧,水镜中的裂痕骤然扩大,几乎要将那团血气撕裂。
镜面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颤鸣。
“皆是因那丢失的分魂!”
压抑的低吼从喉间挤出,裹挟着积压三十七年的不甘同暴戾,在孤峰顶上炸开!
“可恨!!!”
声浪所过之处,雾霭彻底崩散,露出湛蓝天穹。
阳光刺下,照亮渊藏玄黑袍服上暗绣的狰狞鬼面纹路,也照亮了他眼中那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怒火。
但这怒火只持续了一瞬。
渊藏真人胸膛剧烈起伏数次,缓缓松开手指,水镜恢复稳定,裂痕隐去,唯有那团金红血气边缘残留着些许不稳的波动。
他重新归于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更深沉的阴寒。
再见识了荫福的诡谲手段后,渊藏其实一直怀疑就是他搞得鬼!
只是要么废了这多年谋划,与荫福结仇,要么便唾面自干,再炼法器!
这恨,他只能忍!
汹涌的怒意中,渊藏目光扫过水镜各处节点,血色溪流依旧在缓慢汇聚。
看着眼下各处聚魂引煞阵节点运转尚可,为炼丹炼器汇集血魂资粮...
他那择人而噬的心神总算舒缓了一点,大不了自己炼了法器,便再不回九州就是!
南疆众巫国,海外之地,自己何处去不得?!
念头涌动,渊藏目光骤然一凝。
在水镜东北角,代表黑齿崖区域的那枚血色光点,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暗!
犹如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了一下,光芒骤敛,周围流转的血色气息随之剧烈紊乱,似那被搅乱的蛛网,甚至镜面幻象中,那处节点对应的山崖虚影上,凭空绽开数道细碎裂痕!
渊藏真人叩击虚空的指尖,僵在半空,他盯着那紊乱的光点同裂痕,眸中古井般的平静寸寸龟裂。
“黑齿崖节点...”
“有筑基出手,血祭被扰...”
渊藏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手中掐算,顿觉查到这筑基气息身上有异...
下一瞬,低吼炸响,犹如火山喷发般的惊怒汹涌!
“究竟是谁!敢在此时坏我大事?!”
渊藏霍然起身,玄袍无风自动,猎猎狂舞,袍角鬼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狰狞欲噬。
峰顶岩面咔嚓一声,以他足下为中心,绽开蛛网般细密的裂痕!
“分魂之失未明,弥补大计方启,竟又横生枝节!”
他一步踏前,周身气息再不掩饰,紫府威压轰然爆发!
方圆百丈内的云气被蛮横撕裂排空,露出下方莽莽苍山,阳光直射而下,却驱不散那缭绕周身的实质般黑气!
黑气翻滚,内里隐隐传出万魂哀嚎之音!
“真当本座是泥塑木雕,任凭拿捏不成?!”
怒极反笑,渊藏真人嘴角咧开一个骇人的笑容,眼中幽深漩涡疯狂旋转,寒潭彻底化作天河倒悬!
旧恨未销,新仇叠至。
骨道人分魂遗失,迫使他行此有瑕之法,本就郁结于心,如今节点被毁,更是直击渊藏心中最大的刺!
这两股怒火彼此交织碰撞,最终轰然引爆!
“好!好得很!”
他仰头,目光似已穿透虚空,牢牢锁定黑齿崖方向。
“正愁这口恶气无处倾泻!”
这真人声音森寒,字字如铁。
“不管你是谁...”
渊藏抬手,五指对着水镜中那枚紊乱光点,虚虚一握,镜面砰然炸碎,化作漫天幽暗水珠,旋即被他周身黑气吞噬殆尽。
“便用你的神魂精血,来稍抵本座损耗,平息这番雷霆之怒罢!”
杀意决绝,毫无转圜。
话音未落,渊藏真人身影一晃,只是一步踏出,身形便如墨滴入水,无声无息消散在孤峰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