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经白虹真人点破,方留意到这年轻弟子气机中那缕初凝未久,却根基扎实的隐隐剑元。
以练气后期修为凝成剑元,纵在剑修中亦属难得,况此子乃是戊土之道。
玄岳真人尤其仔细打量了张天衡几眼,那双沉凝如岳的眸中掠过一丝讶色,抚须道。
“确属难得!戊土厚重,竟能孕养出如此清正锋锐的剑元,根基打磨颇为扎实,小小年纪便有此修为和剑元,道兄,您这弟子,倒是个全才!”
岱舆真人闻言,温润目光扫过自家弟子,眼中带有一丝长辈见晚辈进益的欣慰,随即看向玄岳真人,含笑打趣。
“道友过誉了,贵府晚辈筑基期便成就剑意,方是真正的剑道奇才!怎的自家明珠在侧尚嫌不足,反来夸赞我这小弟子的剑元?”
见外人提及自家那位惊才绝艳的玄孙,玄岳真人那向来威严沉肃的老脸,也不禁露出几分掩不住的笑意,声音亦温和些许。
“道兄说笑了,我家那孩子确有些天赋,性子也赤诚,因缘际会成了机缘,尚需磨砺!”
此时,其余几位真人的注意力方重新落回张天衡身上,意味却已不同。
先前多因其身负气运,碰见机缘而讶,此刻却添了几分对其本人潜力的直观审量。
恰在此时,先前那清朗男声再度传来,只见一位身着淡蓝星纹道袍,面容俊朗,气质沉静的青年道人自观星殿侧门步出,对诸位真人拱手道。
“诸位道友见谅,宫主行功正在紧要处,辰光预计至少尚需七日,怠慢之处,还请海涵,诸位道友可先至殿后‘漱星阁’品茗论道,稍作休憩,晚辈已命人备好静室,至于各位高足...”
他神通一动,很快便有同着淡蓝道袍,一男一女两位筑基弟子从山下上来。
两人应声上前,恭敬引路。
“请各位道友随我来,已备好侧殿,到那儿诸位可自行交流,亦可观赏宫中星象陈设,只是莫擅闯禁地即可。”
诸位真人自是理解,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当即前往漱星阁。
而陆寻、张天衡及跟随亨嘉真人、青筠真人、玄岳真人身后三人,便随契曜宫的两位筑基弟子引路前往侧殿。
殿内布置简洁,设蒲团茶案,窗外可见群山云海与奇特天光。
气氛起初有些安静。
几位筑基彼此打量,目光最终或多或少皆落于张天衡身上。
这位可是各家长辈都知晓,乃至私下热议的人物,身系载物道戊土一脉的关键,本身修为却仅练气后期,是在场唯一的练气修士。
黄宝门的是个圆脸带笑的小胖子,他最先打破沉默,笑眯眯拱手一圈。
“在下黄宝门黄晏如,见过各位道友!这位便是张师弟吧,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嗯,气度不凡。”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点了张天衡的特殊,又未过分探究。
有人起头,其余人也不失分寸,相继报名。
归藏门的岳镇山,是个沉稳的中年人,拱手道。
“归藏门,岳镇山。”
听到这个名字,张天衡目光一缩,脑海中的记忆一下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这名字,自己似乎在宋明远嘴里听过...
是兽潮时的旧人...
“舒卷门,柳清漪。”
舒卷门那碧裙女修的声音紧随其后,略显清泠。
两位契曜宫的弟子也先后自报姓名。
“周汐清。”
“赵星朗。”
陆寻和张天衡师兄弟自然也报了名字。
黄晏如热络地拉话,眼中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说来师兄实在好奇得紧,闻说张师弟福缘深厚,不知可否为我等解惑,究竟是怎生际遇?”
张天衡则侧目看向自家师兄,陆寻却投来赞许的目光,显然是清楚这是师尊和各位真人让自家这些仙门嫡系亲近一二。
而自家师尊也吩咐过,此事无需刻意掩盖,张天衡早为此事打好腹稿,闻言起身,态度谦和。
“黄师兄过誉,此事说来侥幸,二十年前我尚在通明门时,曾随师兄于一近海坊市镇守,于近海一处荒岛,遭遇一胎息期的魔修劫掠,将其击杀后,于其储物袋深处,发现一奇古玉瓶,内封戊土古时灵气,当时只觉宝物贵重远超寻常,便上交宗门,后辗转呈至载物道,方有如此境遇。”
他言辞恳切,将发现过程推至已死的魔修身上,细节模糊,合乎常理。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叹。
“胎息魔修?”
岳镇山缓缓摇头,不掩疑窦。
“此等灵物,莫说对练气筑基,便是在真人眼中,亦是足以引发争夺的珍宝...竟会出现在一胎息魔修手中,当真是...难以置信的缘法!”
契曜宫的赵星朗沉吟道。
“那片近海...闻说事后,不止江南,连海外都有多位真人前往探查,至今已被诸位真人以神念反复扫过不知多少遍,乃至将那片海域犁了数遍。”
黄晏如眸中精光一闪,接口道。
“何止!我听门中长辈闲聊时提起,那段时间,不止是魔修,那片海域但凡形迹可疑的胎息、练气、筑基修士,无论正魔,几乎都被过路真人顺手清理了一遍!”
柳清漪轻颔首,言语清泠。
“此事我亦有耳闻,我舒卷门与通明门同处澜州,消息稍快些,据说后来不止江南的真人,连海外一些得了风声的紫府修士也曾云集那片海域,为了搜寻那可能是泄露源头的一练气魔修百岁童子,为此还起了几番冲突,连龙属都被惊动!”
张天衡心中骤然一紧,面上作镇定,问道。
“后来呢?”
柳清漪看了他一眼,幽幽道。
“后来?后来便是观潮坊市左近的海域,至今没有魔修敢轻易靠近,唯恐被哪位心气不顺的真人随手镇杀,或是抓了去搜魂炼魄。”
众人一时无言,皆难以想象当时暗流汹涌,真人威压笼罩海天的恐怖情景。
作为肇事源头的张天衡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心头暗暗凛然,脊背渗出冷汗。
当年年少无知,不知自家老祖随手赐下的灵气竟是如此珍宝,事后虽从岱舆真人收己为徒中猜测此事动静不小,却未料波及如此广远,连龙属与海外真人皆惊动!
幸得早已离了通明门,且诸般线索皆推至那已殒的胎息魔修和百岁童子身上,加有老祖保佑...
张天衡强自定神,面上适时流露出几分后怕之色。
“竟有这般事端?我当年修为低微,回宗禀报后便被真人收作弟子,竟不知后续掀起这般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