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云海为天光所耀,流淌淡淡金边。
苏伯明深吸一口山间清冽灵机,语气转轻快几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之色。
“说来亦是奇事,此心结一去,那困锁多年的练气九层瓶颈...近日竟隐有松动之兆,或许归去闭关静修一番,便可水到渠成,踏出那一步。”
言谈间,他已不自觉带上一丝对眼前之人的复杂感激。
若非张家以绝对实力粉碎其妄念,又以联姻予其出路,苏伯明觉自己恐终生困于心障,修为再难寸进,更遑论筑基了。
张天孝目光微动,侧身望向苏伯明,语气诚挚几分。
“哦?那便预祝苏兄早日功成,大道再进一步。”
他略作沉吟,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金石落地,铿锵有力。
“筑基之道,固然艰难险阻,然天无绝人之路,前人既已踏出坦途,后来者亦可循迹而上,他日苏兄若真有志于此,时机合宜之时,我张家或可略尽绵力,助你寻访一二外物机缘,以增成算。”
此言一出,恍若静湖投石!
苏伯明身躯剧震,猛地转头,眼中迸出灼热精光,死死盯住张天孝!
筑基机缘?!
是凝基丹?
还是何等灵物?
要知道凝基丹只有仙门能出,无论是族修散修,筑基练气,皆只能从仙门求得!
纵是模糊承诺,一丝缥缈可能,也足以令他道心激荡!
这位苏家家主喉头发干,胸膛起伏数下,方勉强平复,对着张天孝深深一揖,话语带着抑制不住的微颤。
“家主厚意!若有朝一日苏某能成,定铭记五内!永世不忘!”
内心已是惊涛骇浪。
‘筑基机缘!’
‘若真能得张家之助...那我苏家便是世世代代系于张家战车,又有何妨?’
‘不,是荣幸之至!是再造之恩!’
日光西斜,将悬刃隘雄伟轮廓拖出长影。
盟会既毕,王、丁两家家主告辞离去。
苏、卢、袁三家亦各怀复杂心绪,返归族地。
夜色如墨,悄然浸染山峦。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隔音与防护阵法皆开。
仅张天孝、张天忠兄弟二人对坐。
灵茶在玉盏中腾起袅袅寒气,驱散了六月的燥热。
“大哥,今日之局,可谓完满!”
张天忠语速加快,罕见没了掌事的威仪,眼中精光闪烁,喜意昭昭,如数家珍道。
“内安三家,外联王、丁二族,光说云泽坊市与三家原有产业,合并盘整之后,岁入灵石的纯利,便能翻上两番有余!”
“如今各家灵脉矿点、袁家经营的数条灵草药圃,其产出与利润,按章程皆有定例上缴主家调配,仅此一项,每年能多出近五成的稳定灵石进项!”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喉,继续道。
“此乃直接掌控之利,间接之利,更为可观!”
“苏家擅经营,其族中商铺、行会遍及南半郡诸多坊市,此前多有阻滞,如今障碍尽去,我张家货物,云泽特产借其渠道流通,销路立时拓宽数倍,利润何止翻番?卢家领地虽偏,却扼守通往千嶂山外围的数条要道,往日商队过境提心吊胆,如今有我张家威名震慑,卢家子弟协防,商路安全大增,过往商税、护卫费用,亦是水涨船高!”
张天孝缓缓转动掌中温热的玉盏,目光沉静。
“与王、丁两家的盟约,重在长远格局,短期直接财货之利虽不如吞并三家显眼,却更为关键。”
“大哥所言极是。”
张天忠神色一正。
“王家听松谷盛产数种练气灵木,更有一泉出产听涛石,皆系炼器、布阵之上材,往日纵以重金辗转求取,所得之数犹受约束!今既盟成,得以更优之价,获稳定供额,且占优先,仅此一项,家族炼器、阵法二道之耗费,便可省却两成,而成品质地与数目,反得增益!”
“丁家的白石滩同样如此,他家有条河道,多与近海通商,与海外修士互换有无,此水道同样补全我家!”
其后张天孝又听着三弟从修行资粮到人手,最终其感慨道。
“大哥,如今我方是真正体会到了何谓根基厚实!灵石如流水般更顺畅地涌入,资粮堆满仓廪可供挥洒,人手充足令行禁止,更有强盟在侧互为援手...回想此前为了我家巡卫备的一批淬脉丹主药还要与他家反复扯皮算计,直如隔世!”
张天孝静静听完,面上并无太多得色,唯有眼神愈发幽深。
“灵资如洪流骤至,是底蕴亦是重担,是机缘亦成外诱,善加炼化,则为我家登云之阶,若然失驭,便成取祸招灾之端,西边的山越可是日日盯着。”
张天忠神色一肃,应道。
“是,大哥!眼下内务大致安稳,只还有些尾须处置,云泽两翼,青竹谷石家早已递来附庸书,态度恭顺,唯独宋家堡...因着宋明远那层旧谊,一直未便擅动,如今等到苏卢袁三家都已归附...”
“宋明远...”
张天孝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案面,发出笃笃清响,在静室中格外醒耳。
“接宗务外出,一去十余载,杳无音信,在外凶险难测,十年未归,十有八九...已陨落在外了。”
“大哥之意是...?”
“宋家堡不可永远悬于外。”
张天孝语气决断。
“须纳掌中,只是手段须讲究,我张家欠宋明远一份人情,此事正好用上。”
他略顿,说出思虑已久的方略。
“宋家堡如今主脉式微,旁支争权,内耗不休,污浊不堪,我张家便以偿还宋明远旧谊,出手扶助其衰微的主脉,助其整肃内务,择一正直且有潜力,易于掌控的子弟,扶其上位掌权,并予一定修行资粮,修行正法成了练气,也不算埋没这人情。”
“万一哪日宋明远未死,归家见此情状两家亦不算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