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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枯荣

“黎家一旦筑基成功,岭海郡这盘棋,就算是彻底落定了...”

张天孝的思绪如同流云峰顶缭绕的雾气,翻涌不息。

大势将定,自家与苏、卢、袁三家联盟一事,吞下柴占区近三分之一的份额,几乎已是张家目前实力与消化能力的极限。

而且联盟中虽因自家吞并庄家而彻底执掌主导,依旧稳固,但三家都有诉求,希望联姻。

苏、卢、袁三家近年来明里暗里递话,都希望能与张家核心子弟联姻,以巩固盟友关系,正如当年庄家早早将嫡女嫁与三弟天忠。

这是势力交织的必然,张家也需要可靠的盟友。

念及此处,张天孝的目光变得深邃。

联姻一事事关家族运转,步步需斟酌。

与三家联姻是必然,但人选却不会是核心子弟。

自家次子次女立重、心清,以及忠弟的长子立玄,这三个孩子皆是老祖亲口放言赐福之子。

如今更是胎息五层的修为,尤其是立重和心清,年岁稍长,距离冲击胎息六层也已不远了。

三子个顶个都是张家日后的顶梁柱,加上立先,皆是家族立心辈的核心种子。

这等核心嫡系,其道侣选择关乎重大,绝不能轻易用于联姻,尤其是三家练气家族。

幸而,这些年他与三弟天忠并未停止为家族开枝散叶,族中也陆续出了几个身具灵窍的子嗣,可惜资质大多只是下等,道途有限。

这些子弟,正合用来与盟友联姻,既能巩固关系,又不至于损耗家族真正的潜力。

心思百转,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张天孝收敛了翻涌的念头,抬眼看了看窗外渐沉的天色。

又是一年年末将至,祭祀之期临近。

他需得亲自往竹山一趟,去请老父亲上山,主持这关乎家族根基的祭祀大典。

忽的灵识微动,张天孝感应到一道熟悉的气息正迅速接近流云峰巅,抬眉望去。

只见沉沉暮色之中,一道身影正以一种近乎无声无息的方式御空而来,好似融入了夜色本身,若非他灵识仔细探查,几乎难以察觉其驾风轨迹。

凝神细看,才勉强看到其脚下方寸之间,有极其淡薄的轮廓若隐若现。

不过数息之间,那道身影已悄然落在峰顶平台,正是张天忠。

他修为比之前进步的有限,倒是在遁法一道上又有了精进。

张天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打趣道。

“三弟,你这《隐虚遁》练得是愈发精妙了,我若不细查,还真以为你是冯虚御风,不借外物了呢!”

张天忠闻言,脸上也露出笑意,拱手谦虚道。

“大哥谬赞了,比不得大哥道行高深,我这辛金道途,攻伐之力平平,也就这点藏形匿迹、跑得快些的遁术还能拿得出手,自然是下了些苦功,专精此道了。”

他随即神色一正,切入正题。

“大哥,距离年末祭祀还有两日,祭祀所需的一应物料,库房皆已备齐,各处也已安排妥当,只是...”

他语气微顿,意有所指。

“作为祭品的练气大妖...至今也还未寻到合适的第三头,我们的人手还在多方打探,但符合活捉条件的,实在太少...”

张家祭祀一事早已通过多年祭祀深入人心,可祭妖却不能乱抓。

有背景有身份的自不必说,张家能活捉的大妖也只有练气初、中期可选,若借外姓修士之手,此事便显得过于隆重,反倒蹊跷,故不能借外力。

然练气大妖无不有灵智,知道拜靠山,这么多年来张家也不过暗暗标记了两只,想到自家长子立玄排第三,张天忠怎能不急。

张天孝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平静道。

“无妨,此事强求不得,尽力即可,老祖至今尚未回应,或许时机未至,我们还有些时日准备,我正要去竹山请父亲上山主持大典。”

他目光望向竹山方向,夜色中那座熟悉的山峦轮廓隐约可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期盼。

“只盼此次祭祀,老祖能感知到我张家上下虔诚,能有所回应...”

张天孝心中带着这份期盼,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沉稳的遁光,悄然离开流云峰巅,融入暮色,朝着竹山方向疾驰而去。

张天忠则留在峰顶,继续安排祭祀前的诸多细节。

......

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将夜幕驱散少许,露出群山朦胧的轮廓。

竹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宁静,曾经的张家核心之地,如今更多了几分返璞归真的清幽。

山间灵机虽不及流云峰充沛,却别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平和气息。

竹山顶上,那座历经风雨的小小禅院,在微熹的晨光中悄无声息。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从禅院偏房内传出。

张寿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头顶熟悉却已显陈旧的木质屋顶横梁。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躺了片刻,才用手臂支撑着,有些缓慢地坐起身来。

岁月不饶人。

纵然自己曾是先天圆满的武师,气血远超常人,但年近七旬,体魄便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败。

曾经充盈澎湃的气血如今如同即将干涸的溪流,雄健的体魄也显出了老态,肌肉不再饱含爆发力,皮肤松弛,布满了深深刻下的皱纹。

除了眼神依旧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坚韧,张寿看上去与寻常健朗些的农家老翁并无太大区别,早已不复当年悬刃隘时那般龙行虎步的武师风范,如今至多只相当于后天武者的精气神。

自张家举族迁往灵机更盛,也更显赫的流云峰后,偌大的张府虽然依旧有下人事事服侍,但那里终究少了子孙辈,显得有些空旷生冷。

反倒是这竹山禅院,还有师尊广慧在,多几分烟火气。

故而,张寿在禅院过夜的日子,反而愈发多了起来。

他不疾不徐地穿上那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动作略显迟缓,却依旧有条不紊。

将自己仔细收拾好,这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清晨微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张寿精神微微一振。

他踱步来到正殿前,殿门已然开启,师尊广慧如同往常一样,早已在蒲团上静坐,面容祥和,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维持着中年模样。

“师尊!”

张寿恭敬地合十行礼,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却充满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