疙瘩山。
夕阳西坠,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余晖洒在疙瘩山起伏的山峦上,为这片平平无奇的小山披上了一层光晕。
腹地洞府深处,原本激荡的灵气余波缓缓平息。
张天孝静立其中,周身流转的戊土法力尚未完全内敛,一股厚重如山,润泽如壤的独特意韵缓缓徘徊。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操练一正一奇,一广一专的两门法术,将其反复操练至纯熟。
其一,坤元镇渊阵。
此法以戊土克亥水为意象,合厚德载物之性,断万川归墟之路。
能让张天孝以自身【膏腴沃壤】之基为引,勾连脚下地脉灵机,具现八座朦胧厚重的土黄色山岳虚影,依八方凭空显现,镇压四方,断绝流通。
此法专克亥水之道的流动、渗透与弥漫,一旦被困,便如狂龙陷于泥沼,纵有滔天之力亦难施展。
其二,伤幽锢魂锁。
此法则更为诡谲凌厉,取‘寅亥合木,然戌为火墓,故以戊土引戌库,焚木燥土,反伤其魂’的路子。
通过收集亥水修士的一缕气息,以其为媒介,沟连戌土,以‘戌土为火墓,镇幽冥关,炼一切阴魄’的意象,唤出一道专门灼烧神魂的【阴煞鬼火】,给予亥水修士神魂致命一击。
感受着体内圆转如意,如臂使指的法力,以及对这两门法术的精妙掌控,张天孝缓缓收功。
“坤元镇渊已能一息成阵,伤幽锢魂锁亦能精准引火...加上我家有心算无心,拿下庄磬,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低声自语,戊土相应,算了算时机,便迈步往外走去。
疙瘩山洞府外。
张天忠站在疙瘩山洞府前,远眺着云泽坊市的方向,山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只待那大哥今晚出手...
咔!
洞府石门开启,张天孝迈步而出。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映照出他挺拔如山岳的身影。
“大哥!”
张天忠走到兄长身侧,垂首道。
“计划按部就班,一切皆已妥当,坊市内的布防也已调整完毕,庄磬那边,今晚就打算动手,大哥可以准备出手了!”
张天孝微微颔首,目光闪烁。
“嗯...解决了庄磬这一顽疾,庄墨不敢与我家作对,统合这事便再无掣肘之忧,这庄家,便算拿下了。”
听闻此言,饶是张天忠心性早已磨砺得极为坚韧,此刻大事将成,也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是啊,大哥,拿下庄家,再有余、车、林、戴四家势力作为刀,深深扎根其中...不消一两年功夫,庄家在云泽坊市的影响便会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将只有我张家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越发灼亮,继续勾勒着未来的蓝图。
“届时,黎家那边也快成了,岭海郡格局必将重塑,我们便可顺势而为,将云泽地界内那些尚在观望的小族尽数吞并整合!还有那青竹谷、宋家堡一一拿下!”
“用不了多久...”
张天忠深吸一口气,述说着内心无限畅往。
“这片地界,除了我们张家,将再也听不到第二个不同的声音!”
“到时候大哥再也不必去为他家梳理地脉了!”
......
夜。
悬刃隘。
月色朦胧,为悬刃隘外围这条货道披上了一层清冷的银纱。
一队庄家押运队员正与几名风尘仆仆的送货人进行交接,大大小小的货箱被小心翼翼地搬下车辆。
负责此次押运的队长,一位面容精悍的庄家修士,正仔细核对着清单。
清点之后,送货人,庄家押运队开始搬货。
副队长抬眉望来,两人隐晦地点点头。
其后队长对队员们挥了挥手。
“这边清点完了,先把这批货搬到三号库房去,仔细看管,老宁你带人去处理我昨天和你说的事。”
队员们不疑有他,分成两队,依言行动起来。
货道上很快便只剩下队长一人。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身影自林影中踱步而出,正是庄家家老庄磐。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尚未开封、贴着特殊符箓标记的箱子,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磐家老!”
押运队长连忙躬身行礼,眼神有些闪烁。
庄磐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径直走向其中一个散发着微弱灵气的木箱,伸手便要去解上面的封条。
“磐家老,且慢!”
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只见余承平带着数名巡卫,从另一侧快步走来。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对着庄磐拱手,为难道。
“深夜惊扰家老,实在冒昧,只是...按坊市新规与家族定例,所有入库物资,皆需经巡卫队与库房执事共同查验、登记造册后,方可分拨,家老您...此举似乎与规程不合。”
庄磐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他先将那个装有玉髓灵芝的木箱不动声色地摄入自己的储物袋中,随后才缓缓转过身,气定神闲地上下打量了余承平两眼。
“余巡长这是说的哪里话?老夫不过是路过此地,见押运人手似有不足,顺道帮忙看看,以免出了纰漏,怎就成了破坏法规?空口无凭,似也触犯坊规?”
说话间,他周身那属于练气四层的浑厚威压隐隐约约,如同无形的潮水般,缓缓弥漫开来。
虽未刻意针对,却已让余承平感到呼吸一窒,身后的巡卫更是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余承平眼神一眯,心知庄磐这是自恃修为高深,无人敢强行搜查他的储物袋,故而矢口否认。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意,语气依旧保持着克制。
“家老说笑了,规矩乃张家主与庄家主共同定下,旨在公平公正,杜绝私弊,家老您身为庄家长辈,德高望重,更应为族中子弟表率,此举...恐怕不妥吧?传扬出去,恐损家老清誉,亦伤两家和气!”
见一小小外姓试图以大义将自己架起,庄磐对这劝诫嗤之以鼻,懒得计较,作势便要转身离开。
“余巡长,说话可得讲证据!空口无凭,红口白牙便要污人清白?莫非你想在这悬刃隘,仅凭你一面之词,就行那污蔑构陷之事?”
余承平眸光闪烁,正欲继续开口。
“磐家老,何事动怒啊?”
一个平和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僵局。
只见张天忠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货道另一端,缓步走来。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庄磐身上。
庄磐眼神一眯,灵识中毫无察觉,是辛金道途的神妙吗...
对张天忠的出现,他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随即脸上露出抹轻蔑的冷笑。
“张掌事?怎么,你这大忙人也有空来管这押运小队的闲事了?”
“不会是按捺不住,终于要对我动手了?给我做这个局,费了不少心思吧?”
他脸上的冷笑更甚,却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全然不将张天忠放在眼里。
“有什么腌臜手段,尽管使出来!老夫的脸面就摆在这里,倒要看看你这黄口小儿,有没有那个本事搬得动!”
起初庄磐此事确是巧合,可后边坊市内的变动,让他确信此事就是张家陷害。
可这事一想,反倒能为自己所用!
庄磐看着张天忠,无比期待接下来他的无力。
这张天忠,无非是想借题发挥,拿我私自动用资源之事大做文章,好进一步打压我庄家,收紧权力!
真是愚蠢!
你越是打压,族中那些年轻气盛的小辈便越是不服,越是会聚拢到我庄磐麾下!
届时,我看你张家如何收场!今日便陪你玩玩,看你如何收场!
他自觉看穿了张天忠的谋划,胜券在握,甚至带着一种狸戏鼠般的悠闲。
张天忠走到近前,看向庄磐笑道。
“我哪有什么腌臜手段,不过是恰逢其会,听到这边有些争执,过来看看罢了。”
他笑道,随即转向余承平。
“承平,方才怎么回事?”
余承平立刻拱手,将庄磐疑似私自截留物资,并拒绝接受检查的经过清晰陈述了一遍。
张天忠听罢,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庄磐,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
“磐家老,方才听你言道空口无凭,确实在理,既然如此,为证家老清白,不知...是否方便,让我看看你的储物袋?若无疑问,也好还家老一个公道,不能平白污了庄家的名声呐!”
而周遭的民众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各个犹如大鹅,抻直了脖颈,竖起耳朵以防漏听任何一个字。
庄磐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看吧,张掌事!可要看仔细了,莫要遗漏了什么证据才是!”
他嗤笑一声,竟真的从腰间解下一个普通的储物袋,如同丢给乞儿般随手扔到张天忠脚前。
这番动作充满了戏谑,明摆了是挑衅。
张天忠看都未看那储物袋一眼,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却锐利了几分。
“磐家老说笑了,我说的,是你身上...应该不止这一个储物袋吧?方才承平所言的那批物资,恐怕不在这个袋中。”
庄磐脸色一沉,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张天忠!你什么意思?老夫就这一个储物袋!你要查便查,不查就滚!莫非还想搜身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