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张寿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带着一丝疲惫道。
“此事...关乎重大,非你我能独断,待先儿回来,祭祀之时,虔诚叩问老祖宗吧...听听他老人家如何示下。”
就在这时,书房外头传来了张天忠爽朗而带着难以抑制喜悦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沉凝。
“爹!大哥!先儿回来了!”
轰!
书房内的沉凝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张寿猛地站起身,浑浊的老眼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方才的冷静严厉荡然无存,先是不敢置信,其后只剩下纯粹的狂喜!
咱好大孙回来了!
张天孝更是浑身一震,脸上的阴沉被动容取代,他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袍,一个箭步就冲向了门口。
父子二人几乎是同时出了书房。
只见院中,张天忠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灿烂笑容,侧身让开。
他身后,牵着神骏大黄狗的张立先正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眼神清澈而沉稳。
多年仙门修行,昔日孩童已然褪尽了少年的稚嫩,唯有那望向亲人的目光,依旧带着孺慕与热切。
“大父,爹!”
张立先看着匆匆出来的祖父与父亲,喉头也有些哽咽,上前便要行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寿一把扶住要行礼的孙子,年老体衰的手紧紧抓着孙儿小臂,上下打量着,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只化作重复的这四个字。
张天孝站在一旁,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虎目微红,亦是激动得一时失语。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府中其他人。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祖母墨氏、林氏一前一后的快步走来,未语眼先红。
张立先的生母余氏更是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看到长高了一大截,风采卓然的亲子,眼泪顿时决堤,一把将张立先搂住,泣不成声。
车氏跟在后面,亦是眼圈通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尽述许久未见的思念。
张立先的胞妹,已然十四岁的张心月也来了。
她出落得亭亭玉立,此刻看着被众人围在中央,光芒万丈的兄长,听着周围亲人对他“十六岁胎息圆满”,“仙门高徒”的由衷夸赞,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酸涩、艳羡、骄傲,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卑交织在一起。
她已近探灵窍年龄的末期,却依旧毫无感应。
仙凡之隔,恐怕此生难越...
除去这些离得近,在静室内修行,学堂里识字念书的小辈们也被父母督促着来了。
不同张家其余人的心思,张立重、张心清这对张天孝与车氏的龙凤胎,以及张天忠的长子张立玄都显得有些局促。
张立先离家时,他们都还是懵懂幼童,对这位长兄几乎毫无印象。
此刻被推到前面,面对这位气息渊深,陌生又熟悉的兄长,人显得有些拘谨。
三人受了大家教育,没有出现凡俗人家的怕生,与张立先打起招呼。
那一声声亲切喊着的“大哥”,言辞热络,可语气明眼人都能看出生硬。
这份刻意营造的热络,反而更显出生疏。
对此张立先倒不意外,数年才见一面,这也是在所难免。
一番亲人重逢的悲喜交加,问候关切之后。
张天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动,对众人道。
“好了,先儿一路劳顿,也需歇息,都散了吧,让先儿缓缓。”
或是依依不舍,或是如释重负,待众人依依不舍地散去,张天孝便带着张立先回到了书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张天孝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的长子,眼神中充满了欣慰,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感慨道。
“按为父推算,本想着处理完庄家那摊子事,你才能回来...没想到,你竟提前了这么多,还是一次便成的胎息圆满...”
“好,好啊!不愧是我张家立心辈最有出息的长子!”
感慨罢了,他神色一正,看向张立先。
“先儿,你应当也清楚,此番让你务必回家一趟,所为何事吧。”
张立先点头,神色郑重。
“孩儿明白,道途一事,关乎一生道途,不敢擅专,需得请示老祖宗,聆听他老人家示下!”
张天孝闻言,带着一丝满意点头。
但旋即想起玄黄醴气一事,他脸上又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
张天孝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
“你既已知晓道途重要,为父便与你直言...你可知,你仲父天衡,当年为何能被载物道的岱舆真人收为亲传弟子?”
张立先摇头,他只知道仲父天资卓越。
张天孝目光幽深,一字一顿道。
“全因老祖宗恩赐,赐下了三道戊土灵气,玄黄醴气!”
张立先闻言,悚然一惊。
玄黄醴气一事师尊并未提起,可他人在通明门,张天衡一事满门皆知,他又是张家人,自是多有入耳。
只知玄黄醴气珍贵非凡,真人也为之珍惜,却不曾想竟然老祖赐下!
而如此瞧父亲的言辞,莫不是...
要为自己求?
张天孝仔细观察着儿子的反应,继续道。
“此气神异非凡,乃铸就古法仙基的必备灵气!却也...怀璧其罪,凶险异常!”
“若有不慎,外泄之日,便是我张家满门灭族之时!”
他简略提及其中的风险,沉凝的目光紧紧盯着张立先。
“为父本打算,此次祭祖,亦为你恳求老祖,看是否...是否也能得赐此气,走你仲父的路子!”
“可你在仙门修行,真人眼皮子底下...故此事便打算为你弟弟妹妹所求。”
张立先闻言,心中巨震。
他沉吟片刻,并未因此事而失落,而是恭敬地行礼,沉稳答道。
“孩儿年幼识浅,不敢妄断,道途选择,关乎家族气运与自身性命,孩儿...全凭父亲与老祖宗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