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派下来接手事务的人,架起来,供起来,实际办事,还是他们庄家原来的班底,需要练气修士出面镇场子的场合,对不起,张家派来的大多是胎息境,人家根本不买账,需要快速决断、调动资源的紧要事务,层层上报,拖拖拉拉...”
“嘿嘿,就这一套软刀子磨下来,够张家喝一壶的了,如今这坊市,看着姓张,骨子里,还是姓庄!”
听到这里,张立先已经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张家当初是借势而起,如今势仍在,却被对手巧妙化解,自身底蕴不足的短板便暴露无遗。
若非有陆寻庇护,庄家亦知柴家反复,故只是阳奉阴违,而不脱离。
他心中暗叹,家族发展,果然非一朝一夕之功。
张立先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便准备起身离开,打算去其他处儿亲眼瞧一瞧。
那小厮见他只听了庄家张家这点事儿就打算走,似乎没打算继续深聊或打听别的,心里顿时有些急了。
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个衣着气度不凡、还带着精怪灵犬的肥羊,哪能轻易放过。
他眼珠一转,脸上堆起更殷勤的笑容,身子往前凑了凑,试探着问道。
“小哥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气度非凡,不知高姓大名?来咱们这云泽坊市,是访友还是办事?若是寻人或者找什么门路,小的在这地头熟得很,或许还能帮上些忙...”
张立先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反问。
“是我给你金子,向你买消息,还是该我向你报备来历?”
小厮被这话一噎,脸上笑容僵了僵,心中暗骂这小子警惕性真高。
但他实在不舍得放过这只肥羊,眼瞅着张立先又要迈步,他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许多,目光下意识地就往茶楼门口瞟,寻找着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待到两名身着庄家青色劲装的巡卫,出现在了茶楼门口,目光扫视着店内寻着什么。
小厮见状,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窃喜。
他忽然凑近张立先,脸上那副精明的笑容陡然变作了狞笑,压低嗓子道。
“小哥,打听完了就想走,恐怕...没这么便宜的事了吧?”
张立先闻言一愣,看着对方的变脸,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被这明目张胆的敲诈气笑了。
他脑海里想起了二师兄曾经闲聊时提过的,一些地方市井无赖惯用钓鱼敲诈的伎俩。
各地皆有当地规矩,行商旅人不知详细,这些青皮无赖便以此为生,甚至勾结巡卫,勒索钱财。
只是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自家名义下的地盘,被这么个玩意儿给“钓上了。
张立先索性重新坐稳,双手抱胸,泰然自若地看着对方,嘴角勾起。
“哦?那我倒想听听,怎么个走不得法。”
旺财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身边气氛骤变,立刻从慵懒的趴伏姿态立起。
牛犊般雄壮的身躯屹立在张立先身侧,旺财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呜”声,一双狗眼锐利地盯住了那小厮,强大的精怪气息不再掩饰,叫那小厮心头一悸,脸色白了白。
但那小厮做这行显然不是生手,脸上凶狠更甚,他强自镇定,猛地举起手,朝着门口巡卫的方向大幅度挥舞。
同时他看着张立先,狠厉地摆出另一只手,作出一个手势。
“哼,识相的就赶快给钱消灾,五两金子,此事便算未发生!”
“若等巡卫大哥们过来了,可就不是这个价了...到时候按坊市规矩,乱嚼主家舌根,监牢七日,重打三十大板!”
张立先眉头一挑,脸色古怪。
“五两?”
他本以为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是虱子大开口。
对一个胎息圆满的修士敲诈半块灵石都不到的买卖...
小厮又上下打量着张立先,瞧他的语气,很是有恃无恐嘛!
对此小厮更觉来劲,过往敲诈的肥羊也不是没有这些有恃无恐的,都是些富家子弟,有一身先天修为就觉得自己了不起。
他便冷笑回道。
“莫要以为你是先天武师便能免罚!也别以为先天体魄便能无惧,仙家手段盛名在外,到时候可不要怪小爷没提醒你!”
这时,那两名庄家巡卫已经走了过来,为首高个面容冷峻,目光在张立先和小厮之间扫过,沉声厉斥。
“怎么回事,在此喧哗争执,成何体统?”
说话间,他眼神不经意地与小厮对了一下。
小厮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指着张立先,语气相当熟络。
“李哥,此人面生得很,非我坊市常客,却在此处打探庄家与张家秘事,言语间多有揣测,小的怀疑他图谋不轨,欲按坊市规矩拿下讯问!”
那为首的李巡卫闻言,目光审视地看向张立先。
见这少年郎气度沉静,衣着虽不华丽却质地不俗,身边跟着的精怪犬类更是神异,心中不免有些迟疑。
但两人相觑一眼,皆不认识这是谁家公子。
于是李巡卫面上依旧严厉,顺着小厮的话道。
“坊市确有规定,外人不得妄议主家事务,更不能枉口诳舌、滋扰生事,这位公子,还请配合我等,说明来意。”
而其他桌的茶客不乏见过类似场面的老人,好心提醒道。
“后生,你就老实点吧,这可是悬刃隘!”
“就是,破财挡灾,破财挡灾...”
张立先却笑了,慢条斯理地说道。
“意思是,不是‘外人’就行?”
他这话一出,那小厮心中莫名一紧。
两个巡卫也是面面相觑,心里打起鼓来。
他们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张立先,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不像寻常人物,那股子从容绝非装出来的。
李巡卫犹豫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主动拱手道。
“这位公子,或许其中有些误会,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来自何处,来我云泽坊市所为何事?”
他打算先探探底细,免得踢到铁板。
张立先也懒得再跟这些人虚与委蛇,更无兴趣玩些话本的戏码,直接淡然道。
“张立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名巡卫,补充问道。
“我家中长辈,可有在悬刃隘中的?”
“张立先?”
那小厮皱着眉头喃喃了一遍,搜肠刮肚也没想起云泽坊市乃至周边哪个家族有这号年轻人物。
他见两个巡卫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同样没听过这个名字,心中那点不安顿时被恼怒取代。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没啥名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