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娇叱声尖锐地穿透了阵法的阻隔,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蛮横与怒火,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庄家上空。
密室内的欢声笑语和凝重商议顿时被撕得粉碎!
所有人脸色剧变,庄墨“豁”地一下站起身,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声音...
他太熟悉了。
是柴家那位龙凤中的嫡女,脾气也最是暴戾无常的柴玉姣!
她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跑来?!
还如此气势汹汹?!
事发了?
极度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将方才所有的展望冻结!
庄墨脸上惊疑不定,其余几位心腹家老更是如同深渊,惶恐不安。
那娇叱声中的蛮横与怒意毫不掩饰,宛若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每个人的神经。
“快!快随我出去迎接!”
庄墨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率先冲出密室。
几位家老也慌忙跟上,个个脸色惨白,如丧考妣。
...
庄家族地内,早已乱作一团。
无论是庄家人还是商户,无论修为高低,在听到那声音的刹那,都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源自本能的恐惧叫他们纷纷停下手中事务,惊慌地望向天空。
许多凡人仆役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下意识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唯恐上头仙师一个不顺眼,便随手将他们碾死。
庄墨等人快步来到族地前的广场上,抬头望去。
只见半空中,一道炉火熏烟色的遁光如同孛星般悬浮着。
遁光之上,立着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
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穿一袭灼灼如火的绛烟色绫罗长裙,裙摆无风自动,仿佛跳动的火焰。
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纵与戾气。
一双凤眸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多情,此刻却只有满目的冰冷,化作居高临下的蔑视。
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机昭昭,赫然是练气巅峰!
只是气息躁动不稳,隐隐透着一股灼热暴虐之意,显然是巳火道途修炼到关键处,心火炽盛,最是难以控制情绪的时候。
这般容颜和修为,除了柴家嫡女还能是谁?
见此情景,庄墨只觉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柴家子弟功法有缺,越是接近筑基,心火越盛,性格愈发暴戾无常,且柴家有命在身,但凡筑基,除去家主,其余都要去近海镇守,几乎等同流放。
故凡柴家练气巅峰,几乎都闹出不小动静。
尤其是这柴玉姣,本就是被宠坏了的性子,如今练气巅峰,更是如同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深深躬身,作为练气后期的修士却几乎将身体折成了九十度,声音充满了敬畏,言语带着一丝谄媚。
“不知玉姣小姐大驾光临,庄墨有失远迎,罪当受惩,小姐您...”
庄墨的话未说尽,便被粗暴地打断。
“哼!”
柴玉姣冷哼一声,玉手随意一甩。
只听“噗通”一声,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从空中扔了下来,重重砸在庄墨面前的青石板上,溅起几点血花。
庄墨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那奄奄一息,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如同死狗般瘫软在地的人,正是他花了重金贿赂,指望其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柴家执事!
不等庄墨多想,柴玉姣的声音紧随其后,冰冷而充满杀意,好似毒蛇吐信滑过他的耳畔。
“你好大的狗胆,连我柴家的人都敢收买,用些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阿猫阿狗,滥竽充数,冒充你庄家血脉,送来给我柴家子弟作‘联姻’,你是觉得我柴家无人,还是活腻了?”
庄墨只觉浑身上下紧绷,一股凉血直接从他的脊梁骨冲到脑海后头,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了,让他张嘴不能出声。
自己贿赂执事一事极其隐秘,用的是绝不可能追查到的暗线!
那些赐姓子更是经过严格筛选和培养,无论是修炼的功法、日常用度甚至言行举止,都与庄家嫡系无异,其中不少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身世,以为自己真是父母俱亡的庄家子!
柴玉姣,她是怎么发现的?!
而且还下如此黑手,竟对自家人都这般狠辣?!
这完全超出了庄墨的预料。
柴家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庄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垂首告罪。
“小姐明鉴啊!庄家对柴家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无欺瞒之心,实在是...实在是家族近年人才凋零,实在寻不出完全符合要求的子弟,又恐误了柴家各位公子的修行,这才,这才出此下策,寻了些资质尚可的孤儿精心培养充数,绝无轻视柴家之意啊,望小姐开恩,望小姐开恩!”
他一边喊着,一边疯狂思索着对策。
柴玉姣居高临下地看着庄墨,绝美的脸上满是厌恶和不耐烦,根本懒得听他解释,冷笑道。
“忠心,狗屁的忠心,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戏耍到我柴家头上!”
她纤纤玉指一点,便放出话。
“废话少说,今年的供奉,翻倍,还有上次那批劣质货色,也给本小姐补齐了,若是再敢有丝毫掺假,哼,你这云泽坊市,也该换个主人了!”
庄墨心中滴血,翻倍!
还要补齐!
这恐怕不止是这代,恐怕上一代剩下的天才也要贡上去!
这事是要抽干庄家未来数代的希望啊!
但他不敢有丝毫异议,只能连连磕头。
“是是是,多谢小姐开恩,庄家定然办到,定然办到!”
然柴玉姣心中的邪火似乎并未因这番敲打而平息,反而因为没找到合心意的炉鼎而越烧越旺。
那批非庄家血脉的炉鼎也不是不能用,但她想要更好的!
柴玉姣烦躁地蹙着眉,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庄家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反正自己没几年活头了,何不尝点好东西...
“对了...”
她声音拖长,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