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王局长。
王局长心中一动，他私下确实给王队长下过指令，让他保持与那位“多宝”的联系，并留意任何可能有助于解决当前困境的信息。
如今王队长这副模样，莫非...
他压下心中的猜测，脸上不动声色，先是抬手虚按了一下，安抚住几位躁动的专家。
“各位，稍安勿躁。”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王队长，言语间平和却带着询问。
“小王，这里没有外人，都是为国奔走的专家，有什么事就直说，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发现需要汇报？”
王队听出了局长的暗示，但他心里也没底啊。
尽管张无疾说有解决办法，但没见到实物之前，谁也不敢保证什么。
这万一只是随口一说，或者办法不成熟，自己现在当着这么多大佬的面说出来，岂不是要闹大笑话？
哪怕自己再相信，也要眼见为实，胡乱担保是要负大责的！
王队额角冒汗，支支吾吾地试图用上缓冲词。
“局长...这个...我感觉吧......”
接连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应该可能大概行”，什么“没准也许差不离”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办公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王队这话一出口，满屋子专家都愣住了，随即几位老教授脸上露出荒谬和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说的什么车轱辘话。
王局长也是听得满头黑线，哭笑不得，笑骂道。
“什么‘应该可能大概行’，跟我在这绕口令呢？是或不是，给个痛快话，到底有没有有价值的发现？”
王队长被逼到了死角，脸憋得通红。
他很想在“是或不是”中选择说“或”，但考虑到这不是在开玩笑，只能作罢。
又想起多宝先生那边一直以来的信用，以及局长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王队把心一横，重重地点了下头。
“有！”
一个字，斩钉截铁。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专家都停止了争论，目光再次聚焦到王队长身上，只是这次，少了些不耐，多了些惊疑和审视。
王局长心中了然，沉吟了不到两秒，便做出了决定。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专家，然后对王队长说道。
“好！既然有发现，那就在这里说，大声说出来！各位专家都在，正好一起听听，评估一下。”
见王队脸色不佳，王局又安慰道。
“放心，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王队长闻言，脸都快绿了，眼神里写满了“局长您别坑我”。
上次在大会上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呢。
王局长给了他一个鼓励和肯定的眼神。
王队深吸一口气，仿佛奔赴刑场般，闭上眼睛，几乎是吼了出来。
“报告局长！关于碧波苔项目无法大规模培育的问题，或许...或许已经有解决方案了。”
听到王队长这二次确认，不似作假的话，几位专家教授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立刻质疑开口，但眉头都深深锁起。
几秒钟后，专家们嘴里不停冒出疑问。
“解决方案？谁提出的？”
“是老田？中科院的田老有新思路了？”
“不可能！老田昨天还跟我抱怨死路一条！”
“或是农科院的张老？他团队之前提过一个激进的能量灌注方案...”
“是不是地质所的龙老？他是不是从地脉方面找到了突破口？”
“还是生物院的陈院士？她的基因编辑路线有进展了？”
专家们立刻开始疯狂猜测，几乎把国内所有相关领域顶尖大佬的名字都猜了一遍，语气急切而又带着期盼。
王队长站在那，面对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只能僵硬着脑袋，一下一下地摇头。
每摇一次头，专家们的热情就冷却一分，脸上的疑惑就加深一层。
等到把所有可能的名字都猜了一遍，得到却全是否定答案后，专家们的表情从期盼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些许的不悦。
刘老教授性子最急，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小王同志啊！我不得不批评你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卖关子？都不是，那到底是谁解决了这个难题？难道是哪个高校的年轻团队？或者哪个我们还没注意到的研究所里出了天才？”
“是啊，你快说啊！急死个人了！”
另一位教授也催促道。
王队长嘴唇嗫嚅了几下，目光再次投向王局长，带着最后的请示。
王局长面色沉静，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肯定。
王队长得到最终指令，把心一横，眼一闭，大声道。
“不是咱们系统的任何专家教授，也不是高校团队！是...是我之前汇报过的，那个代号‘多宝’的神秘卖家，他刚才回复说，对于碧波苔的培育困境，他或许有办法解决...”
“多宝？”
“哪个卖法术的？”
“那个外围情报人员提到的神秘人？”
专家们愣了一秒，皱着的眉头更紧了。
率先开口的是刘老教授，他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审慎。
“是什么办法？”
王局长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王队长身上，沉声问道。
“小王，‘多宝’具体是怎么回复的？原话是什么？他提出了什么方案或者依据吗？”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聚焦。
王队长感到巨大的压力，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了。
他求助般地看向王局长，却见局长目光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示意他如实禀报。
王队只能硬着头皮，将通讯内容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报告局长，各位专家...多宝先生的原话...非常简短，关于碧波苔或者说大规模培育灵植的方法，他只回了一个字...‘有’。”
“一个字？‘有’？”
“这...这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吧？”
刘老教授眉头紧锁，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们这么多相关领域的同志，耗费了如此多的时间精力，调动了海量资源，集中攻关了这么久，都未能彻底解决的全局性难题，他一个...一个身份背景不明的外部人士，说有办法...这是否...过于轻率了？”
王队长这番发言，在专家们听来，确实显得过于突兀，几乎否定了他们长期以来的艰辛努力。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两年多的努力，无数个不眠之夜，难道还比不过一个藏头露尾的局外人的一句空口白话？
“王同志，你确认你理解这个问题的复杂性吗？”
李教授也推了推眼镜，脸色凝重，目光锐利而专注。
“王同志，不是我们不相信你汇报的情况，而是此事关乎重大，必须慎之又慎，你提到的这位‘多宝’先生，他是否有相关的学术背景或实践证明？他对灵植培育领域的复杂性，对环境灵机学的深刻原理，对碧波苔这种特殊生物的集群生态特性，是否有过深入的研究？这些我们都一无所知啊，仅凭一个‘有’字，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另一位生态学专家接口道，语气相对缓和但疑虑未消。
“碧波苔项目面临的是环境灵机浓度、物种适应性、规模化培育中的能量逸散与转化效率等多重交叉学科难题。这不是单一技术突破能解决的，而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壁垒...王同志你提到的这位‘多宝’先生，他声称的‘解决方案’，具体是针对哪个环节？是提供了更高适应性的苔种变体？还是某种我们未曾设想的环境调控技术？”
他的问题直接切中要害，驳得王队哑口无言。
“局长，王同志...”
又有一位教授看向王局长，态度恳切。
“我们并非固执己见，实在是此事关系太大，对方的动机、能力、方案的可行性都存在太多未知数，贸然采信并投入资源，风险是否过高了？是否应该先进行更审慎的评估？”
质疑声、探讨声、充满忧虑的询问声在会议室里交织。
王队被这一连串理性但尖锐的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心里叫苦不迭，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