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孝顿时大惊,瞅江勿查这模样,他怎还不知!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练气竟未能察觉眼前一胎息做了手脚!
“六识灵誓...你!”
江勿查刚才那般乖巧地背诵,根本就不是为了求生,而是求死!
这小胖子躺在冰冷的地上,七窍血流不止,身体微微抽搐,涣散的目光望着洞顶,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二年前的雨天。
他灰唇颤了颤,嗓子里咯咯作响,似乎极力想说什么。
可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只有一片无尽的寂静。
最终,江勿查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无论师尊如何待他,若无师尊,他早已死在了那个被抛弃的沟里。
能多苟活二十二年,他江勿查不悔。
张天孝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骤然发生的剧变,看着江勿查那迅速冰冷下去,带着决绝与解脱的苍白面容,久久无言。
六识灵誓筑基都不可救,触之既亡。
洞府内只剩下寒潭水流淌的细微声响。
许久,张天孝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低声轻叹。
“好一个刚烈的师徒...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道友...你算计至此,却终究没能算透你徒弟的刚烈心性啊...”
他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这师徒二人,尤其是这江勿查,心性资质皆是不凡,若能收服,对张家而言确是一大助力。
可惜...
但随即,张天孝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自嘲又了然的笑容。
“我家有老祖,定能成道,虽不在我,必在我所托,为了我张家,沾些罪名恶名又何妨...”
“只可惜,不能为我家所用,如此心性,死了也好...”
“倒是这小胖子,临了倒还想算计我家一把...”
这小胖子如此急着献法,看似玄妙,却无人可证其全貌真伪,其中若埋藏一二极其隐晦的谬误或陷阱...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若叫自家子弟贸然修炼,后果不堪设想...
作为挣扎求存的散修,这点最后反噬的手段,倒是不足为奇。
然而,张天孝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反而多了一丝从容。
“终究是散修,见识浅了,不懂家族之道。”
“我张家崛起于微末,如今麾下外姓附庸已有三家,这等精于隐匿遁逃的左道之术,于我张家本家而言,或许还需斟酌,但用于驱使外姓修士,却是再合适不过。”
“届时只需令其修炼,观其成效,其中真伪陷阱,自然显现,又为主家驱使,万般阴损不落自家血裔之身,无足挂齿。”
“更何况,今日最大收获,乃是这座灵山,如今归我张家所有,隐患尽除,灵山内又有寒潭这般根基,已是天大幸事...”
“至于这师徒二人的传承,得之我幸,失之...亦无大碍,强求不得,便不必强求...”
想通此节,张天孝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
他收敛心绪,将师徒俩的尸体收起,又查起储物袋。
其中最多的是颗颗金银玉润般的碧蓝珠子,这气息极为熟悉,张天孝到寒潭边上,便觉二者同根同源!
再对比潭底所剩无几的寒髓,这珠子比之更加晶莹透彻,显然是以寒髓为主,炼化了杂质所萃!
“好!好!好!”
张天孝得这寒潭便是喜事,如今这寒潭中的精华,满池寒髓又以另一种灵材的方式重归己手,怎能不喜!
而江不闻的储物袋中并不只这寒髓精华珠子,还有各类灵材、灵石、日用吃食水源等,其中法门玉简虽无,却还有一些杂记类的玉简。
然而除此之外,最让张天孝欣喜的是那数道练气一阶的法器!
进能换取灵石,退能为一穷二白的张家添一添底蕴...
这波意外之财让张天孝心底因失去俩人才的最后一丝思绪彻底消散。
若真为客卿,自己又得为如何供养二者所需的资粮而头疼了...
清理完手头的杂项,张天孝又将目光落回洞府。
这洞府倒也省了事,师徒俩似乎待在此地许久,用于修行的阵法一个不落,省了张天孝不知道多少功夫。
要知道最初演戏时那套遮掩、警示的小阵盘和阵旗,那都不是便宜玩意,若不是自己二弟搞来,自家想买那可得大出血!
出了洞府,张天孝重回山腹。
看着地上两个被自己封闭了六识的孙家人,开始思索如何尽快将此地纳入张家掌控之中。
他打算将林家驱至这边,得罪了宋家的他们比车、余俩家更依赖自家,而且林家到底有些底蕴,比两家野路子好上太多。
这俩孙家人还得送回去,占了疙瘩这凡山和杀了人家血裔是两回事。
孙家老祖不在,但日后他家若找上门来,此事也得做好打算...
如今立先入了通明门,自己已突破练气,疙瘩山亦占下,就在眼前的事都已解决,那日后之事便也得多多打算。
张家北临戴家,东倚孙家,南是庄家族地,西有车家,车家已是云泽边缘,再外便是不毛的荒地。
这便意味着除非离开云泽,否则张家的扩张便已到瓶颈。
“也是...也该到了修生养息的时候了,待子辈出了练气,才适宜继续拓展,届时海外或可去探探,待我张家有一子筑基,岭海郡便可易主...”
念头如孛星般落下,张天孝便才回过神来。
张家进入韬光养晦,自己也得再沉浸沉浸《舆地初解》。
既已成练气,又掌握此仙艺,当重回悬刃隘,进入到各家视野里,为他家梳理地脉,换取资粮了...
灵山之事,至此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虽然未能尽全功,但结果,已然足够。
这般念着,张天孝驾风回到家中,为自家带去了成功的好消息。
还有那部真假莫辨的《甲申乙酉探幽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