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李昭垣起床后看了眼手机。
早晨七点半。
一月份的天空还只是稍亮,冬日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实木地板上投下点点淡金色瘢痕,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嗡鸣,最近夜里降温很快,睡前不开暖气容易被冻醒。
他拿起手机,先给严顾问打了个电话,想找他谈谈。
拨号后默默等待。
来电彩铃响起,是一首欢快的女声歌曲,旋律活泼,歌词俏皮:
“你不要这样地看着我,我的脸会像红苹果,你不要像无尾熊缠着我,我才不想和你做朋友...”
李昭垣眨眨眼,抿住嘴。
他主动打电话给严顾问的次数并不多,但每次打过去,听到的来电彩铃都让人有点大脑混乱,基本都是各种各样的小女生复古歌曲,上次是什么叮咚,这次是《我是女生》。
这种风格的来电彩铃...让他怀疑严顾问的手机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入侵了。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竟然没打通。
这还是头一回,难道是因为元旦假期?
李昭垣放下手机,起身穿衣,走出卧室。
走到客厅,他脚步微微停顿,昨天来去匆忙,回来后又已经是夜里,他现在才有空留意客厅里的变化,门前的餐桌和椅子都被换过了。
原来的餐桌是普通木桌,用了很多年,桌腿有些摇晃,桌面有几道深深划痕,现在换成了一张崭新的实木圆桌,桌面边缘还雕刻了花纹。
椅子也换过,变成了配套的木椅,椅背上还铺着软垫。
桌面上曾经他用来纪念“死亡次数”的枯萎月季,以及玻璃花瓶都在那天抗洪雨夜里被打碎清理了。
李昭垣环顾四周,就连地板砖也是新铺好的。
原本的地砖是米白色瓷砖,用了很多年,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发黄,现在换成了新的,就是踩着有点打滑。
李昭垣想起了那个洪水夜。
那时候狂风暴雨,全县停电,洪水泛滥,有陌生人试图闯进家里,但似乎被他留下的小铃铛反将了一军,不过还是弄得满屋狼藉,他在进清河水坝前委托了异象局追查。
但那种天气,那么混乱,即便是异象局恐怕也很难找到什么线索。
不过纵然他们查不出来,李昭垣心里的嫌疑人范围也窄得可怜。
他踩了踩脚下崭新的地砖,自己进入清河水坝异象后,应该是三灯子来照顾小学生时找人进家里维修过,这道长虽然平时在扣扣上聊起天来很不靠谱,但做事却始终很周到。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小哥~小哥~开门~我快要冻死啦~小哥~小哥~”
三灯子的声音在门外干嚎起来,带着一贯的轻松语调。
咔嚓,拧开防盗门,女道长俏生生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大包塑料袋,里面装着豆浆、油条、包子,还有几碗豆腐脑,她穿着那身冬季加厚的标志性棉布道袍,外面还套了件羽绒外套,头发扎成丸子头。
“怎么不戴帽子手套?”李昭垣随口问。
眠山县周围属于北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每年1月都是全年最冷月份,平均气温大概只有2℃,山区里气温更低,昼夜温差也很大,晨间还常伴有霜冻,这个天气,以前李昭垣上学都需要全副武装,以免冻伤。
“平时都要扎道髻呢,做早课的时候有时候还得摇铃,不习惯戴帽子手套,没想到你们这冬天还挺冷。”
三灯子手和脸都冻得有点发红,在桌上放下早餐,对掌心哈了口气,又使劲往脸上搓了搓。
“一起吃吧,我买了很多,借用下你家卫生间,我去扎头发~”
“嗯。”
在她去扎道髻的时间里,李昭垣摆好早餐。
这时候,主卧的门开了,赵玉牒从里面走出来。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宫装和那件毛呢长风衣,穿了身浅米色的羊绒长款毛线衣,衣摆长度到大腿,腰间系着同色腰带,勾勒出纤细腰身,下身穿着深灰色的羊毛长裤,脚上是双棕色的棉拖鞋。
头发梳得很整齐,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白净小脸和精致耳垂,皮肤白皙透亮,在晨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她走到餐桌边,很自然地拉出椅子坐下,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本线装古籍,动作优雅地翻看,像在自己家里。
李昭垣也在她对面默默拉开椅子坐下,掏出手机。
三灯子扎好道髻走到客厅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只感觉到莫名的和谐。
她看看赵玉牒,又看看李昭垣,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啥也没敢问,只是默默地埋头开吃。
三人都开始吃早餐。
气氛略微有点微妙。
三灯子平时话很多,但今天格外安静,只是埋头吃东西,偶尔抬头偷瞄赵玉牒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敬畏?
李昭垣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懒得问。
赵玉牒吃得很慢很细致,她小口喝着豆浆,小口咬着包子,每一口都咀嚼得很充分,坐姿端正,背脊挺直,肩膀放松,碗筷不发出声音。
三灯子见状显得更加拘谨了,连喝豆浆都不敢发出平时狂吸时的“吸溜”声。
吃到一半,三灯子忽然想起什么,下意识掏出个小塑料袋,环顾四周,突然对李昭垣说:
“少两个人啊,你家的小学生和那个机器人小铃铛呢,不来吃早饭吗?”
“刘家豪还在睡觉,留一份给他就好。”
至于小铃铛,李昭垣眼神茫然。
小铃铛还要吃饭吗?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就在这时,客厅沙发上传来“叮铃铃”一阵轻响。
沙发上的小铃铛直接弹射起步,像颗小炮弹般飞向客厅角落的傀儡侍女,它精准地跳进傀儡侍女的面甲中,然后“咔哒”一声,面甲合拢。
傀儡侍女那双绯红琉璃眼珠亮起来。
它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刚走几步小铃铛又悄悄打开面甲,伸出一只金属手臂,把身上那件墨绿色的侍女服脱了下来,随手丢到一边。
做完这些,傀儡侍女重新合拢面甲,走到餐桌边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三灯子看得目瞪口呆,小机器人操纵大机器人?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机器人”真相。
傀儡侍女眨着眼坐在旁边,伸手接过三灯子手里那个小塑料袋,在李昭垣诧异眼神中掏出南孚聚能环五号电池,拆开包装就仰头往嘴里倒。
“嗤啦、嘭!噗...”
沉闷的爆炸声和燃烧声从傀儡侍女体内响起,伴随着一阵青烟从它的关节缝隙中冒出,它摇摇头张开嘴,吐出几个小小的烟圈,烟圈和刺鼻气味在空中缓缓飘散。
李昭垣:“......”
他这下算是知道为什么小铃铛衣服会被烧坏。
赵玉牒嫌弃地瞥它一眼。
“去阳台吃。”
小铃铛操控着傀儡侍女乖乖离席,拎着那袋电池走到阳台上自己吃独食。
吃完饭临走时,三灯子提醒李昭垣:
“我上午十点多应该还会来一趟,那趟是公务。”
“公务?”
“反正是好事就对了。”
女道长拉开防盗门挤眉弄眼,临走时还对少年抛了个wink。
...
饭后,李昭垣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本地和周边几个电视台依旧被“启明星乳业”铺天盖地的金钱攻势捕获,插播的全是同一款广告,在搞什么“塑造小学生健康体质计划”。
市早间新闻里正在报道元旦假期的交通情况,主持人提醒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吱呀。
书房门被推开,家里的小学生穿着棉睡衣,头发乱糟糟,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揉着眼睛,无意间瞥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李昭垣。
“哇、垣哥?!”
小男孩睡意瞬间被驱散,在李昭垣疑惑眼神中噔噔噔又转身跑回房中,很快提了个小礼品纸袋走出来,拎到李昭垣面前。
“垣哥,元旦快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李昭垣接过后打开看了眼,是个没开封的迪迦奥特曼玩具,像是从超市里挑的。
“谢谢,谁帮你买的?”
“我让灯子姐带我去超市,我自己买的,”刘家豪比比划划,“我用在学校帮女同学写作业的钱买的!”
这小子也是个人才...
李昭垣拿着礼物挺直腰背,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从没有人在元旦节给他送过礼物。
他想了想,从须弥芥子里取出个白色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