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李昭垣说。
...
两人抵达学校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校园里灯火通明，彩灯挂在树上、走廊里、礼堂外，在廊道之间闪烁跳跃，像一条条流动光河。
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基本都穿着厚外套，手里拿着荧光棒、气球和零食三件套，脸上洋溢着节日前惯有的喜悦神情，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奶茶、小卖部烤肠的香味，混合着寒风，形成一中学子们独有的节日气息。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舞台上灯光璀璨，音乐声震耳欲聋，刘鑫雨正在台上报幕，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接下来，请欣赏高二11班的歌舞节目《发如雪》！”
掌声雷动。
李昭垣和赵玉牒从后门溜进去，舞台上的灯光太亮，台下又太暗，没人注意到他们，很快他俩走进后台和高二6班同学汇合，时间还很充裕，两个节目后才轮到高二6班的《霓裳徊影》。
十多分钟后，台上响起主持人刘鑫雨不太自然的报幕声：
“嗯...接下来请欣赏，高二6班带来的古典舞《霓裳徊影》。”
灯光暗下，再亮起时，舞台已换了布景。
简单的淡青色幕布，两侧摆着上次彩排时用剩下的手工仿古宫灯，七名女生身着月白色水袖长裙，簇拥着赵玉牒走上舞台，水袖飘飘，舞步轻盈。
音乐响起，先是音箱里的古筝琴音，然后是李昭垣的笛声，悠扬婉转，像江南水乡的烟雨。
配乐清越悠远，仿佛从云端落下，笛声里，女生们也有了动作。
水袖轻扬如云舒展，赵玉牒站在中央领舞，她动作并不复杂，转身、扬袖，行动间自有清雅韵律，灯光打在她身上，在李昭垣眼里像神秘岛屿上的月光，像雨林间的茫茫白雾，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袖如流水，身似扶柳，繁复宫裙在灯光里旋转时泛起细碎流光，像月夜下波光粼粼的大湖水面，又像是燃烧的篝火。
李昭垣静静站在幕后吹奏白玉笛，看着眼前这舞台。
舞姿中，他仿佛看到另一个更矮一些的小女孩，在篝火边跳舞，在月光下旋转，在火光中流泪...她是赵金铃，却不是眼前的赵玉牒，二者像是同时出现在台上，模糊了界限。
少年闭上眼。
笛声悠扬在耳边回响，如同穿过时空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想起岛上的篝火，想起女孩的笑声，想起那支《胡笳十八拍》，想起漫天烈焰，想起离别，想起重逢，想起那句“一定会找到你”...
音乐停止时，台下掌声如雷。
李昭垣睁开眼，看到赵玉牒站在舞台中央，呼吸悠长平静，脸上带着淡淡红晕，她看向台下，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在李昭垣身上。
两人视线交错一瞬。
然后赵玉牒移开视线，跟着其他女生一起鞠躬，退场。
跳完舞，赵玉牒就被一群女生簇拥着，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赵玉牒你跳得太好了！”
“你这几天去哪了？怎么请这么久的假？”
“衣服好好看，在哪买的？”
赵玉牒有些应付不来，只是点头摇头，微笑或是不说话，很快又被女同学们簇拥着一起聚餐，李昭垣拒绝了同学聚餐的邀请，自己一个人回家。
他打算整理收获，梳理一下思路。
深夜，家里很安静。
小铃铛打开了傀儡侍女面甲，自己趴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小学生刘家豪也早已经睡了，房间里传来均匀呼吸声。
李昭垣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线昏黄，在桌面上投下一圈光晕，他从衣兜里掏出那枚赵金铃抛给他的白玉令牌，在灯光下细细端详。
令牌四四方方，手掌大小，触手温润，像有生命般散发着微弱的灵机波动，正面刻着“天工”两个字，背面刻着“金铃”，篆文古朴，笔画苍劲。
这是由那枚灵种演化出的千机门命牌，也是赵金铃身份的凭证。
李昭垣沉默片刻，将令牌收入须弥芥子，然后他掏出手机，久违的打开大荒，查看物品栏。
随着手机画面中那熟悉的大荒骸都识骸间大工密室出现，李昭垣直接点开【物品】栏，从岛上回来后，如今他的物品列表密密麻麻，从最普通的草药、矿石，到珍稀的灵草、灵材、收缴的法器、真龙躯体素材...应有尽有。
但此刻位于列表最上方的，是一行显眼的文字：
“镇国公主·赵金铃的天工令（金色）”
它和同样金色的“血樊楼楼主令牌（金色）”位于列表最上方。
镇国公主赵金铃？
这前缀看得李昭垣莫名其妙。
她不就是个翘家的爱哭鬼小女孩吗，什么时候成了镇国公主？
以及...这东西，竟然就是大荒骸都秘宝，天工令！
他知道大荒来历不凡，但在异象里从赵金铃手中获得的千机门命牌，竟然也同样是大荒中骸都中的天工令...
这让他不由自主思维发散。
仔细想来，似乎刚进大荒骸都时，无论是识骸间学徒还是识骸间教头骨婆，身上都涂抹油彩，脸上戴着面具。
这和岛上岛民们涂抹油彩、携带面具的习惯倒是十分近似...
海坛岛上有三重圆环和积岩海岸，骸都里也有识骸间、筛骨场、真灵熔炉三种“车间”以及...捡骨码头。
他查阅【人物】，发现自己如今“携带”一栏中，阴气数量是“0”。
也不知道被那血蛞蝓杀了多少次，阴气彻底耗干，杀到失去意识，但最终却又在赵金铃身边复活。
怎么活的？
难道以后自己真的连想死也死不掉？
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复活限制......
大荒对话框里最前面除去密密麻麻的被击杀和复活提示，还有一条颇为奇异的文字记录：
【你被偃师‘血池上人’击杀，你触发了昭冥。】
【你触发了拾魂，你可以学习技能：
化血神光（金色）：消耗阴气7513】
【阴气不足，无法学习，技能已记录。】
那只血蛞蝓竟也是偃师，且同样擅长化血神光，明明都是金色品质的化血神光，血蛞蝓身上的却比血樊楼楼主身上的还要贵两千。
李昭垣拿出纸笔，静静写下：
异象，海坛岛、血蛞蝓。
大荒，骸都，化血神光。
望着手机中的像素画面，少年心中思绪辗转。
大荒不仅和现实中的废墟有关联，甚至和更古老的异象之间都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
李昭垣忍不住又取出那枚白玉令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温润触感。
他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最后时刻，赵金铃朝他喊出的那句话：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一定会找到你！”
不会吧......
少年摇摇头，将令牌收起，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稀疏，眠山县的冬天就要来了。
拿起手机，他将“镇国公主·赵金铃的天工令（金色）”携带在身上，像素游戏画面中，原本盘踞在大工密室中休息的“大工·百骸”似有所觉。
她缓慢起身，蠕动着庞大的蜈蚣节肢傀儡半身，抽搐着一点点俯下身子，将那张白皙女人面庞，小心翼翼凑到李昭垣的像素小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