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灯塔大厅。
众人都陆续起身打算去白雾雨林中探索。
李昭垣在临行前召集所有人,并一一统计了这些人的来路,发现除了八人来自明月沧云槎外,竟还有四人来自一艘叫做“揽月追星槎”的大海船!
这艘船上的年轻人们只比他晚了一天抵达,并没有经历过海怪袭击,都乘坐穿云梭被炮弹射上岛屿,身上的食物水囊也都还充足。
竟然不止一艘船...
少年轻轻搓揉下颌,思忖着嘀咕:
“那这岛上少说也有一万多人,过几天等大家功绩足够时,杀上百来个人,不就可以轻轻松松攒够上万功绩?”
宫长缨闻言骇然,忍不住开口隐晦提醒:
“楼主,我明白这种人在岛上不在少数,但以同胞之血铺路,这路以后怕是难走...”
她语气复杂,压低声音道:
“杀人太多,心神会被杀意侵染,在面对阴气时,心智稍有不坚,就可能变成殃,我见过这样的人...”
宫长缨忍不住用手指搓揉发尾,叹息着轻声说:
“在我的宗门里,有个师兄为了重振宗门声誉,快速积累战功,在督战期间以‘不力战’为由连杀七十七名逃兵,后来他夜里总说听到耳边有亡魂哀嚎,最终在一次修炼时走火入魔,变成了半人半殃的怪物,被师父当场击毙。”
李昭垣听了她的话却不以为意:
“这里不过是个异象,你们又不算......”
“人”字没说出口。
他忍不住仔细打量眼前这女子。
宫长缨约莫十六岁,身量修长,在上船的人中应该和元宝香一样算是年纪较大的那一批,五官素净,唇红齿白,但此刻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是连日疲惫所致,但眼神依旧坚定,即使憔悴也强打起精神。
她穿着船上舱室里提供的锦缎长裙,裙摆沾了泥污,袖口已经有几处破损,发丝凌乱,发簪应该是已经遗失了,黑发被随意用根树枝束在脑后,并不拘于小节。
反倒是肩膀上的掌中傀儡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
这是个能吃苦的女子,来到这里或许和她口中那个师兄一样,也是为了“重振宗门”。
想起她昨晚并不对自己出手的表现,李昭垣添了一句“知恩,且很会审时度势”的评价。
看完她,李昭垣又望向余鸿。
这个面相稚嫩、身怀横练功夫的年轻人约莫十三四岁,此刻腰腹裹着几圈粗布条,那是昨晚处理伤口时临时包扎的。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皮肤表面布满细密的伤痕,有刀伤、剑伤、腐蚀伤和烫伤等等,还有几处像是被钝器砸出过的凹陷。
这人沉默寡言,但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狠劲。
这是个小小年纪就开始苦练横练功夫、吃尽苦头的年轻人,李昭垣不用猜就知道他上船肯定是为了变得更强,也必然有个目标支持着他逼自己变强。
再看看其他人。
大厅里还有十多个年轻男女,此刻正忐忑地整理装备,准备外出探索,他们大多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有的在紧张地反复检查身上器物,有的在低声对自己说些什么。
李昭垣目光扫过这些年轻脸庞,忍不住想这要是在现实,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应该还在上初中。
这些人可能是为了荣耀而来,或是为了改变命运而来,也可能是像小说话本里那样为了救病重的亲人到海外求仙药。
每个人心中似乎都有一个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
当李昭垣把目光真切投向这些人的那一刻起,他便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无比真实。
连带着想起昨天那几个被他用血手随手捏死的年轻人。
想起那些生命消逝前投向他的每一双眼眸,里面有惊恐、怨恨、哀求、绝望......此刻都历历在目。
他心底忽然有些触动。
在废墟血樊楼向大厨“讨债”时,李昭垣还觉得那不过是个真人游戏,但在这异象里,愈发真实的一切都让李昭垣有种错乱感。
这和在现实中杀人,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少年这样想着,瞳孔失焦,面色有些恍惚。
倒也不至于到反胃恶心的程度,甚至都影响不了他下一次对人出手时的力度。
只是偶尔想起“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时,就有些许打心底里传出的淡淡怅然。
...
用完餐,李昭垣比对了身上的藏宝图,决定好今天出去寻宝的方向和位置。
这份宝图里记载的是一棵果树,应该是灵植,图上画着长条形的果实,标注“雷纹果,每食一枚可淬炼身体,增功绩十点”。
他带上了宫长缨和余鸿,三人按照地图指引在白雾中穿行,余鸿蹚在前面开路。
白雾雨林能见度极低,好在李昭垣有血雾随身,能提前感知周围百米内的危险。
顺着坐标图方向从灯塔出发,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方才出现那片图中指示的隐藏在林间的空地。
空地上确实有棵大树,树高十余米,树干粗壮,一人抱不拢,树皮呈奇异的暗紫色,表面有闪电纹路,但树上并没有图中所描绘的长条果实,只有稀疏的几片叶子。
树下却盘着一条大蛇。
蛇身有水桶粗,全长估计已经超过十米,比树还长些,它通体呈暗青色,鳞片边缘泛起金属光泽。
最奇特的是它的头部位置,三角形的头顶上长有两根短角,头角峥嵘,角尖还缠绕有细密电光。
它盘踞在树下,闭目假寐,但周身散发出的澎湃灵机波动显示它并不好对付。
“雷系妖兽...”宫长缨低声呢喃。
“妖兽?”李昭垣好奇,赵玉牒只和他说过异兽。
“妖兽就是凡俗野兽修炼有成的统称,和妖并不同,冠以妖兽之名...也许是某些我不理解的原因,”宫长缨低声解释,“看它实力至少也有归元境后期,大约相当于三灵窍的灵修,长角能释放雷电,速度极快,要小心。”
“那妖又是什么东西?”少年并不在意这妖兽的强度,反而对她口中的妖更感兴趣。
“妖就是非人族裔的代指,你应该也在那夜海市里见过鲛人吧?沿海渔民也把它们叫做鲛妖......”
眼见着强敌在前,身边两人却开始聊这些有的没的,余鸿不耐烦地摆出战斗姿态,肌肉绷紧,皮肤泛起金属光泽。
他低吼一声便踏步上前,双拳裹挟着湛蓝灵光狠狠砸向蛇头!
战斗一触即发。
这雷蟒在熟睡中被惊醒,昂首嘶鸣,头顶短角电光暴涨,一道闪电瞬息间劈中余鸿,余鸿根本不闪避,硬抗这一击。
滋啦!
雷电击中余鸿胸口,将他轰退好几步,胸口焦黑一片,但他咬牙站稳,再次冲上去。
宫长缨见状也不再开口,掌心召出火焰和肩膀上的傀儡一起驾驭火舌加入战场。
李昭垣站在一旁观察。
他能看出余鸿开了三灵窍,两个在双臂,一个在胸口,灵机运转时,双臂和胸口会亮起湛蓝光点,宫长缨是二灵窍,一个在小腹,一个在右掌。
两人的灵机输出效率在李昭垣看来都只在40到80之间,比三灯子强些但也有限,且都缺乏杀招。
但余鸿的承伤能力远远超过他的灵机强度,宫长缨的火法也颇为灵动,她操控掌中傀儡同时控火的法门似乎和某种血傀儡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也许就是独属于个人的禀赋加持了。
李昭垣默默观察着这个世界上常规灵修的战斗,又想起昨晚询问过的这两人下船时的功绩,余鸿是一百,宫长缨是七十,和自己相比简直少了太多。
大约十几分钟后,余鸿浑身是伤,愈挫愈勇却也难以建功,宫长缨的傀儡受损,右臂被雷电击中,不断颤抖。
雷蟒也受了伤,蛇身烟熏火燎,血流不止。
李昭垣轻轻摇头,血雾悄然弥漫。
两只庞大血手从左右伸出,抓住雷蟒,蛇身很快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雷蟒疯狂挣扎,头顶短角连续释放雷电,但血手被炸开后即刻便散入血雾,重新凝聚。
李昭垣抽出燃髓双剑,踏步上前一剑刺入蛇头。
赤芒闪过,剑身从下颚刺入,头顶穿出。
雷蟒剧烈抽搐着瘫软下来,没了气息。
李昭垣掏出灵种查阅,击杀这“雷角蟒”功绩增加了五十点。
宫长缨和余鸿喘息着,各自查看灵种,辅助击杀的功绩只有不到十点,两人看着李昭垣眼神复杂。
他们拼死战斗,最后功绩大头全归了李昭垣,但两人都没说什么,毕竟只靠他们说不定死战都没有翻盘的机会。
李昭垣将蛇尸收入须弥芥子。
夜里回到灯塔,李昭垣把雷角蟒的躯干拿出来和宫长缨、余鸿分食,蛇肉烤得焦香,入口带着淡淡的雷电麻痹感,但很快便在胃里化为暖流。
“咦,这蛇肉竟然也算灵材!”进餐间,宫长缨望着腰间的灵种诧异出声。
听了她的话,李昭垣也取出灵种查看,刚入口时他便获得了五点功绩,但后续再食用给的功绩便越来越少,直至灵种上不再出现提示。
递减...
少年突然想起上午他想到的那个靠杀人攒功绩的法子。
真想靠杀人攒够一万点,可能要杀的人远远不止一百个。
睡前,李昭垣回到塔顶。
月色下的石台上,灵种藤蔓正在积攒帝流浆,月光照耀下,淡金色露珠在叶片上凝结,慢慢增大。
少年盯着看了会儿便躺下休息。
第二天醒来,果不其然,石台上的帝流浆又空空如也。
连叶片上的露珠都干干净净。
李昭垣微微眯起眼。
...
第二天天一亮,李昭垣三人就再次外出探索。
这次运气不好,图中记载的灵材位置早就空空如也,不但如此,三人距离猴群还很近,时不时能听见头顶传来几声吱哇怪叫。
果然,没走多久,那群戴面具的猴子出现了。
数十只橙红色的傀面猕猴在树冠层跳跃,吱吱叫着,朝李昭垣扔果实和树枝,甚至有些猕猴还是妖兽,投掷时用了灵机,硬壳果在空中划出尖啸。
这次它们学乖了,和李昭垣保持百米以上的距离,只在远处骚扰。
“楼主,这是...怎么回事?”
宫长缨的傀儡受损还没修复完成,本想着勉强防御,但很快,她发现这些猴子的目标只有李昭垣一人,只要站远些,猴群根本不朝她攻击。
余鸿没有远程进攻手段,尝试捡起石头砸回去,但白雾茫茫,闻声辩位何其困难,猴子在雾中雨林间更加灵活,很难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