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游临时指挥所的帐篷里,李昭垣静静坐着。
外界最后的抗洪工作热火朝天地进行,能听见战士们嘹亮的口号声,水势平缓,已经不再需要他动手。
雨水敲打帆布顶棚,声音细密绵长。
他望着手中严顾问倒给他的那杯早已冷透的茶水,水面映出帐篷顶摇晃的灯泡,晃出一圈圈刺眼的涟漪。
赵玉牒一定是感知到了什么,少年心想。
她那神奇的能力,应该是某种禀赋,能无视入口的存在撕开异象外层强行介入异象之中。
也许赵玉牒当初就是这样来到这个世界的,现在她感知到了她想要的,所以头也不回选择进去。
里面难道是她口中的大宋神州?
然而阎摩八臂却被留在这里,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哗啦,帐篷被掀开。
“刚刚出去的那位,是你们县武装部的周副部长。”严顾问回到帐篷,努力寻找话头,“他听说你是英烈子女,还打算帮你运作一下,弄到部队里去......”
李昭垣没抬头。
严顾问察觉到他想站起身的动作,连忙按住他肩膀:
“李昭垣,这次的异象灵机强度完全不一样,和之前那些废墟异象是两个概念。”
他轻叹一口气,压低声音:“至少等我们完成初步探索,评估风险后再决定,你现在进去,和赌命没区别。”
李昭垣终于抬眼看向他。
少年眼中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问:“大概要多久?”
“最快也要三天,我已经申请调派‘烛龙’卫星全天监测,归藏部门也在准备专用探针和探索车......”
“三天。”李昭垣重复这个词,然后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他掀开帐篷帘子,走进雨幕。
严顾问看着他湿透的单薄背影消失在雨中,没再阻拦。
少年回到家时,已经是上午。
他望着满目狼藉的客厅,又看了眼站在客厅墙角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傀儡侍女。
防盗门被小铃铛重新安装,门上能看见强行用蛮力捏合并修补的痕迹。
客厅里那几盆月季的残枝被整齐地摆在地上,花盆碎了,土撒了,但花株被小心地拢在一起,根须用湿布包着。
地砖碎片被仔细打扫铲进簸箕里,吊灯也摆在旁边,碎裂的餐桌小心翼翼收拢成一堆,连里面的茶具瓷片都单独挑出来陈列在一旁。
可以看出家里的人已经很努力在打扫战场了......
一个矮小身影听到客厅声音后打开书房门,小跑过来。
是刘家豪。
“垣哥,家里来了坏人!是这个大姐姐赶跑的!”
小男孩儿眼睛亮晶晶地指着墙角处正在面壁思过的傀儡侍女。
随后又左顾右盼。
“赵鱼蝶呢?”他小声悄悄地朝李昭垣吐露,“她的花被坏人弄坏了。”
李昭垣脱下湿透的外套,搓了搓男孩的脑袋。
“她去忙别的事了。”
刘家豪低下头,摆弄了几下花枝,又问:“赵鱼蝶还会回来吗?”
“...会。”李昭垣听见自己这样说。
夜里,窗外雨声渐歇。
书桌边,李昭垣听见楼下有居委会的阿姨拿着喇叭在大院里喊“水电已经恢复,不要惊慌。”
他起身拉下总闸,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着新闻栏目里滚动播放的灾后新闻。
县里洪水开始退了,不过一个白天的功夫,清淤工作已经在有序进行,受灾群众安置点也早已建立。
一切都在悄然恢复。
少年垂眸看向沙发另一边。
除了那个消失的人。
...
一天,两天。
赵玉牒依旧没回来。
异象局的探索进展缓慢,第三天时严顾问给他打了电话说归藏部门反馈,这次异象内部空间结构异常复杂,探测车进去就失联,安全绳进去就断裂,和之前那些稳定的“废墟异象”完全不同。
“搞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夜里,严顾问又打来电话再次重申,“这种情况下你进去完全就是在赌命。”
挂断电话后,李昭垣继续看新闻。
电视新闻中,一个名叫“启明星乳业”的广告开始频繁出现。
他们在眠山县洪灾后捐赠了大批物资,现在正借着热度大力推广自家的“启明星优酸乳”,广告拍得阳光积极,一群孩子捧着乳白色盒子笑得灿烂,这个广告出现的频率甚至和“星澄未来”不相上下。
今年的圣诞节,也在眠山县的洪水恢复工作中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没有圣诞活动,没有礼物,甚至扣扣好友里没几个人提起这个日子,只有“筱狐狸”和“忘川”给李昭垣发过“节日快乐”。
赵玉牒消失后的第四天。
十二月二十七号,星期一。
县里的清淤工作还没完全收尾,县一中已经在同学的哀嚎声中开学了,据说高三开学还要早一天。
李昭垣依旧骑着摩托车去学校,把车停在附近小巷里。
走到校门口时,他发现经常买零食的那家小卖部橱窗边,竟然摆着一台崭新的冷柜,上面贴着“启明星优酸乳捐赠”标签。
冷柜里还摆了“星澄优酸乳”,两个品牌并排陈列,乳白色盒子挤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星澄未来公司的新产品。
他盯着这个品牌看了几眼,走进校园。
...
早自习期间,田子娇站在讲台上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