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偃师也是如此。
天边狂风骤雨没有一刻间歇,那道原本二十余米宽的缺口开始不断崩塌,碎石、混凝土块簌簌落下,仿佛坝体内部结构早已千疮百孔。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自然垮塌。
缺口越来越大,水流变得更急,纵然有这十条木龙在阻隔减速,也减缓不住大坝垮塌的速度。
赵玉牒思索着,脸色逐渐苍白。
她不断从怀中掏出丹药玉瓶,倒出药丸塞进嘴里,药力化开,温热流转,但灵机恢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每一次拘物造龙,都像在抽干她的经脉。
阎摩八臂被洪水冲得连连后退,金属脚掌在坝基山体上犁出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木龙的数量被赵玉牒增加到十二条,但缺口处的水势只是稍有减缓,依旧狂暴,新投入的木龙刚稳住几秒,就被后续洪峰冲得移位。
“灵机不够...”
赵玉牒咬牙,嘴角溢出一丝猩红。
这也是她始终觉得李昭垣不可思议的原因。
身为五行境偃师,她出身高贵、天资聪颖,天材地宝享用过不少,苦修十余载,灵机浑厚远超同阶。
可那少年连两仪境都还未成,体内自然生成的灵机上限竟隐隐快要赶上自己,想要在近身短打中力压他,还得隐蔽施展本命傀儡阎摩八臂的增幅才能稳胜。
这绝不是“天赋异禀”就能解释的,他身上一定还有秘密......
无暇再胡思乱想,赵玉牒再次结印,试图强行抽取更多灵机,可经脉却传来阵阵刺痛,如针扎火燎,痛得她不断蹙眉,这是透支的征兆。
身为赵氏皇族子嗣、镇殃司提举,她自然有自己的爆发手段,但在这里使用,意味着事后将置自己于虚弱境地之中,对把“藏”之一字作为道途的她而言,这绝对无法接受......
环山公路临时指挥所,探照灯光柱刺破雨幕,将远处清河水坝前的战况照得清清楚楚。
八臂佛陀在后退。
金属身躯上的灵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严顾问眉头紧锁,不断搓揉手指,身边武装部副部长手掌攥紧对讲机,机械式地摩挲着。
两人都感觉事态不乐观。
“严顾问,”周副部长声音沙哑,“你能和他们沟通吗?让那大佛...直接横躺下去,堵住缺口!有没有机会?”
严顾问摇头低语:
“没用,垮塌这么快明显不合常理,这是大坝的问题,如果强行堵死缺口,上下游压力差瞬间失衡......说不定整座坝都会垮。”
周副部长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骇然。
严顾问咬住牙关,语气冰冷:“这座水坝,绝对出了别的变故。”
下游,李昭垣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原本逐渐缓势的湍流,在阎摩八臂后退几步后,再度掀起高高的浊浪,轰然扑下!
几个战士险些被冲散,全靠后方人墙死死拽住。
赵玉牒出问题了。
以他如今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阎摩八臂体表的灵光不断削减,这是灵机不足的征兆。
三十多米高的金属傀儡在浑黄浊流中恍如擎天一柱,但这根柱正在不断摇晃。
在这场天灾水患面前,就连赵玉牒这种五行偃师也回天乏术?
如果阎摩八臂也被冲垮,木龙阵列溃散,那下游勉强维持住的局面也会瞬间崩塌。
那些手挽手的战士,那些还在连夜撤离的群众,还有下游县城乡镇......
好不容易看见曙光,马上又要毁于一旦?
得想办法做点什么。
灵机......
赤红身影从湍流中猛然跃起!
血气法身和雨打萍全力展开,李昭垣如一道逆行的赤红流星,踏着翻滚的浪头,朝水坝缺口方向冲去!
风雨扑面,洪水咆哮。
但此刻少年瞳孔中,只有那道站在阎摩八臂肩头摇摇欲坠的月白身影。
...
同一时间。
风雨交加的黑夜里,眠山县城南,公安局家属院。
那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前,沉重泥泞的脚步声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上。
踏、踏、踏。
脚步声拖沓缓慢,像是其主人正在熟悉该怎么迈动步伐。
直到二楼,脚步声骤然停住。
一扇老式防盗门前,沾满泥水的粗糙指节抬起,门被轻轻敲响。
叩、叩、叩!
清脆敲击声淹没在外界隆隆雷雨之中。
咔嚓!
闪电撕裂夜空。
惨白光芒透过楼道空隙,在斑驳墙壁上投下一道高大佝偻的阴影。
阴影双臂垂落地面,扭曲如异形。
它静立在门前,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