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垣推门而入。
锈蚀大门发出刺耳摩擦声，门内是条灰色水泥路，路面开裂，缝隙间杂草丛生。
路尽头是片小操场，中间是沙地，有几个半大孩子在沙地里玩闹，沙地边缘蹲着个小男孩。
“喂！”
有声音从操场边传来。
那个蹲在沙地边缘的小男孩看到李昭垣，一边喊着一边跑过来。
他穿了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背带裤，膝盖处打着歪扭的蓝色补丁，裤腿明显短了一截，露出细瘦脚踝。
上衣是福利院统一的蓝色长袖衫，领口磨得起毛，但洗得很干净，小男孩靠近时，带着股淡淡的肥皂味。
是个干净的小孩，李昭垣心想，福利院虽然破败，但对待孩子该有的关心并不少。
这孩子仰起头，梗着脖子，像只小公鸡，头发剃得很短，头皮泛青，眉毛很粗，眼睛很大，眼珠黑亮，此刻正毫不避讳地打量他。
“我叫刘家豪！”男孩大声说，“你也来找令老师吗？”
“令老师？”李昭垣重复。
“对啊！”刘家豪用力点头，“之前有个穿风衣的阿姨来找她，现在你又来，平时都没有人会来福利院的。”
“她们在哪？”
“应该还在宿舍吧？我带你去！”
男孩转身就往主楼跑，背带裤带子一甩一甩，跑两步就回头瞧他，见李昭垣跟上，又继续往前跑。
主楼走廊昏暗，水磨石地面磨得光滑，映着窗外透进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男孩在一扇红漆漆过的木门前停下，门漆起泡卷边，门牌是一张用胶带贴着的手写纸条，上面写着：“义工宿舍，令老师”。
刘家豪踮脚想敲门，被李昭垣拦住护到身后，伸手一推。
门开了。
里面却是一间空房间。
房间约二十多平米，整洁得过分，靠窗摆着老式木书桌，桌面铺着发黄的玻璃，玻璃上几只铁夹子夹着儿童画，还有本翻到一半的语文课本。
看课程和插画应该是小学课本。
墙角立着一个木柜，柜顶摆着副古筝。
琴身是浅栗色合成板，木纹贴皮接缝明显，筝首花纹是起泡的贴纸，琴码歪斜，两根弦松松垮垮，一看就是廉价货，像是从没人要的旧物堆里随手捡来的。
但琴身依旧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你们令老师会弹琴？”李昭垣问。
“会啊！”刘家豪眼睛发亮，“有天晚上打雷我睡不着，偷跑出来，令老师给我弹过，弹得很好听！像、像下雨！”
这男孩努力形容，小手在空中比划，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李昭垣走到架前，轻拨琴弦。
“铮！”
声音干涩单薄，共鸣极差，能用这张琴弹出“好听”的曲子，造诣不低。
房间里没有阴气，也没有半点和鬼母有关的气息遗留，但古筝存在的本身，对他而言就是一种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