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樊楼楼顶,四角飞檐朝向黑色天穹,檐下悬挂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声音。
周围一片昏暗,楼顶下方是九层天台,总计不到一百平米,四周没有护栏,站在这里抬头往上看,已经能看到夜都天顶的石壁。
天台面以青石地砖铺就,周围杂草丛生,很久无人清理,空气里带着潮气和从夜都四面八方地下水道中吹来的冷风。
李昭垣踏上天台时,血樊楼楼主正孤身站在中央,他五官颇为英武,白面蓄须,一身血红宽袍,负手而立,袍角在风中飘动。
距离楼主不远处是通往八层的回廊楼梯,楼梯口边左右各立一名侍女,两名侍女都双持长剑,剑尖垂地,低眉顺目,从始至终未曾往李昭垣方向看一眼。
药发傀儡·燃髓,少年脑海中默默浮现出这个曾在大荒中见过的名字。
楼主望向天台边缘的不速之客,轻轻开口,语调平稳,像一潭死水:
“化血神光,你从何处习得?”
李昭垣警惕着站定,右手斩灵横在身前,左手背在身后,牵丝线已悄悄垂落,无声蔓延出数米,如蛛网般贴附在青石地砖缝隙和楼梯口的廊柱上。
“你教的。”少年随口回应。
闻言,楼主眼中血色微漾,没有辩驳或是追问,只是挥挥手。
楼梯口右侧那名持剑侍女突然扭头。
野性直觉悄然预警,但并不激烈,也就代表这傀儡侍女体内有一部分生灵意志正在隐隐散发敌意。
李昭垣手中赤红斩灵瞬间暴涨。
下一刻,毫无任何征兆或类似百裂硝那样僵硬的移动机括声!
那侍女原先站立处炸开一圈气浪,身形已化作粉白残影,双剑交叉成剪朝他袭来,数十米的距离瞬息缩短。
剑锋未至,凌厉气势已惊得李昭垣汗毛倒竖。
好强的爆发!
他脑中野性直觉警铃炸响,牵丝线猛地拉扯身体向左侧横移!
但对方的速度太快,快到以他的神经反射只来得及抬起右臂挥动斩灵格挡,化血神光加持的闭月扇淡红屏障迅速展开!
“咔嚓!”
骨裂声清脆,像随手折断树枝。
无可匹敌、海啸般的巨力袭来!
李昭垣感觉自己被高速公路上的大运迎面撞击,闭月扇瞬间崩碎,右臂赤红甲胄也支离破碎,整个人离地倒飞,视野中的天台边缘急速放大!
狂风灌耳,他咬牙拉扯住所有牵丝线,天台地砖、楼顶檐角、走廊廊柱上缠绕的牵丝线前后绷直,他努力调整方向,在天台周围不断兜圈,一圈、两圈、三圈......
丝线紧绷,发出即将断裂的嗡鸣,李昭垣慢慢卸掉那股巨力,在半空中调整身形,他整个人像被蛛丝黏住的飞虫,悬在天台百米外的虚空中。
右臂软软垂下,臂骨已刺破皮肉,白森森骨茬露在外面,在旋转离心力作用下不断往外震颤。
痛苦顺着神经蔓延。
李昭垣额头冒出豆大汗珠,他一声不吭,顺势操纵牵丝线沿着伤口钻入血肉,如活物般缠上断裂的骨茬、接续撕裂的筋络,重新掌控躯体。
更多丝线从周身大穴刺入,穿透肌肉、攀附脊椎并连接关节。
眼前情况急转直下,只依靠肌肉和经络发力根本无法作战,他选择直接将自己傀儡化,肉体痛楚瞬间抵达极限,少年眼中那点属于“人”的情感波动迅速消失。
视野边缘,漫天红蝶振翅飞起。
丝线回扯,李昭垣如炮弹般射回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