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身边少年满脸纠结,红衣女人忍不住笑了。
“但若是班主你想要红袖招做一件事...”她眼波流转,“也不是没有机会。”
“此言当真?”李昭垣松开眉心。
“自然不敢诳语。”
“什么事?”
红袖招凑近些,香气若有若无:“你我赌斗一番,如何?赢家让输家做一件事。”
“赌什么?”
“班主是音律大家,小女子自然不敢献丑。”她笑意更深,“我和你赌乐舞,只要你能随着节拍舞上一曲,受到这教坊中半数乐舞伎的认可,就算你赢。”
“但如果输了,”她声音轻软,“就要为小女子做一件事。”
李昭垣表情平静:“你确定?”
红袖招颔首:“那是自然。”
她本想说“受到这教坊中任意乐舞伎的认可”,但又担心出了某个小浪蹄子故意坏她好事,便改为“半数”
一个未曾学过舞的人,怎么可能靠舞姿折服半数乐舞伎?
此等荒谬之事不可能存在。
她轻轻拍手,教坊中几十名乐舞伎纷纷聚拢,围坐在小天井舞台四周,目光好奇地投向李昭垣。
“需要为你伴奏吗?”红袖招问,“我虽不甚精通,但吹奏几曲还是会的。”
“不用。”
李昭垣从怀中借着衣襟遮挡掏出小铃铛,放在桌上。
傀儡小人懵懂地坐着,环顾四周,双手放在膝上。
李昭垣心念微动,和它沟通:“胡笳十八拍,第十二拍,天子诏。”
小铃铛点点头,抬起右手。
手腕金铃轻颤,发出低沉嗡鸣,如胡笳起音,脚踝铃铛随之加入,音色清越,最后是脖颈间最小那枚金铃,音色尖亮。
三种音色交织,将十二拍里“汉家天子布阳和,羌胡舞蹈兮讴歌”叙事中汉家天子同意停战,派遣使臣从塞外带回文姬的故事演绎得大气磅礴。
苍凉古朴的《胡笳十八拍》在教坊中响起。
李昭垣起身,步入舞台中央。
铃音如塞外风沙,起调低徊,转折骤拔,他随着乐声摆动肢体,有源自红袖招身上的“乐舞精通(蓝)”打底,他轻松便将飞天乐舞的姿势稍加调整,转为汉时乐舞的大气肃穆。
长袍衣袖舒展如云卷云舒,踏步转圜间带着金石般的铿锵,腰肢拧转似松柏迎风,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卡在节拍转折处,刚柔并济,古朴雄浑。
台下乐舞伎们瞪大眼睛。
红袖招檀口微张,手中团扇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她见过许多舞,柔媚、婉约、妖娆、空灵皆有,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舞,像古祭典上的巫祝,又像沙场点兵的将军,摈弃了繁复花巧的动作技法,只余留近乎原始的力与美。
一曲终了。
铃音余韵袅袅未散。
李昭垣在寂静中漫步下台,额间微汗,胸膛随着情绪轻轻起伏。
结果不言而喻,围观的乐舞伎中,超过半数眼中都闪着光,有些已经忍不住开始鼓掌惊叹。
他走到红袖招面前,红衣女人还怔怔坐着,仿佛没从刚才那场舞中回过神来。
李昭垣伸手勾起她下颌,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
“愿赌服输,红袖招,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教坊内烛火摇曳,映着少年平静陈述时的侧脸,和女人微微睁大的桃花眼。
窗外,血樊楼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隐约传来快活林净街虎游荡在街头、敦促商家打烊熄灯的更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