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藏马山北麓。
钻山豹蹲在一块山石上,手里攥着一把干草,挑了一根放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
干草里满是土腥味,但多嚼几口就可以嚼出一丝甜味。
钻山豹不住地点头,将唾沫混着嚼出来的甜味咽下喉咙,算是给自己空落落的肚子带来一点点慰藉。
可光吃草也不顶饿,很快,肚子里就传来一阵咕噜噜地空响,饿得他心口发慌。
他转过头,看向一群躺在地上省力气的兄弟,长叹一口气。
钻山豹带着三十几号弟兄在这里吹了半个月冷风,没有房屋,没有被褥,就一个小山洞和几个破窝棚。
半个月前,李烆让他上山避避风头,说是年过了再说。
可是一没给钱,二没给粮,按他们这群山匪的消费习惯,哪有半个月的存粮。
那点节余的银子没两天就被他们买酒花光了,又过了两日粮食也吃光了。
没钱的日子尚且能熬,断粮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有兄弟建议杀两匹马吃,可钻山豹哪敢呐?
那十几匹马都是李烆的宝贝疙瘩,要是杀了李烆的马,自己非得被扒了皮不可。
可后天就是年关了,若是不把兄弟们喂饱了,这年他怕也是过不去了。
身后传来几声争执,听着像是有人抓到了两只耗子,爆发了争抢。
这类动静,这些天他已经听了不下十遍,早就从心烦听到麻木。
要不今日再下山去找找李烆?这过年了也不给吃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念及至此,钻山豹将嘴里的干草吐了出来,站起身准备招呼两个兄弟跟他一起下山。
他回到山洞里,从睡的羊毡下摸出几两碎银子来。
这是他卖了那件东瀛大铠换来的,当时他买那件大铠时花了六十多两银子,据说是叫什么毛利的番主穿过的。
那大铠看起来很威风,镶满了漆黑的竹片札甲,胸口是皮的,上面有个很好看的图案。
可是他拿下山卖的时候,买主嫌弃那是竹片甲,根本就不收。
划了半天价,对方只出了三两银子,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卖了。
就在这时,洞外的兄弟喊了一声:“当家的!有人找!”
“来了!”他吼了一声,然后将银子揣进怀里。
出了山洞,见十来个弟兄围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男子左眉骨到右嘴角一条大疤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
男子拱拱手,“豹爷,别来无恙啊。”
钻山豹一看见这条疤,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不是周当家吗?什么风把你吹到俺这破地方来了?”
“瞧豹爷这话说的。”周疤脸往前走了一步,“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大过年的,就不能专程来看看豹爷?”
“少来这套。”钻山豹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老子现在饭都吃不起,没酒没肉招待你。有话直说。”
周疤脸脸上的笑收了半分,“听说豹爷最近手头紧,大当家派我来问一声,豹爷有没有兴趣做笔买卖?”
钻山豹眉毛微微一挑,冲着周疤脸一挥手,“进来说话。”
两人走进山洞,分别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坐下。
周疤脸刚准备开口,就见钻山豹伸出一只手来。
钻山豹闷声道:“给点干粮,三天没正经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