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听到这话,纷纷看向胡四喜。
胡四喜和费池都是戈峥手下的游侠,算是戈家的护院。
平日里两人关系最铁,也是班里最能打的,从前费池当班长的时候,班里没人敢违逆他俩。
众人都看出来了,胡四喜这是见费池死了,李七斗平日里也是个好说话的,故意来找不痛快,给李七斗下马威。
胡四喜接着说下去:“费班长是犯了军纪,死了可没抚恤银子。他家的婆娘和娃儿咋办?”
见李七斗埋着脑袋不说话,胡四喜的声音又大了些,带着几分挑衅:“李七斗你也算半个戈家的人。如今费班长死了,你顶了缺,连他的家小都不管不顾?”
胡四喜见李七斗还不说话,往前凑了半分,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依老子看,这十五两赏银,费班长少说得分十两。你李七斗现在升了官,月俸也涨了,就别跟哥几个抢这点碎银子了,弟兄们觉得,这话在理不?”
这话一出,篝火边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马大柱刚要起身,又被张大成按住。
一方面是因为费池和胡四喜的余威还在,二是因为作为正主的李七斗还没吭声。
李七斗沉默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胡四喜,声音有些发抖:“费池的银子……俺不会给。”
胡四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平日里跟闷葫芦一样的李七斗竟然敢顶撞他。
他喝道:“你说什么?费池跟了三少爷三年,如今人没了,家小没人管。你要是敢吞了费池那份,老子看你怎么跟三少爷交代!?”
“费池是逃兵,他不配。”李七斗再次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些:“这银子是千户大人赏给遇敌不溃、拿命护着袍泽的弟兄们的,别说三少爷的老弟兄,就是三少爷本人在这,也没有给逃兵分赏银的道理。”
“你……”
“分银子给费池,”李七斗出生以来第一次打断别人,“对不起重伤的弟兄,也不合千户大人的规矩。你胡四喜要是想接济费池家里人,可以从你自己的那份里出,那是私义,俺绝不拦。但班里这十五两公赏,一文钱都不能动。”
这句话说出来,篝火边的空气一下子变了,在场的每个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胡四喜本来还想再搬出戈家的名头压人,可他扫视一圈,发现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不满。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狠狠一屁股坐回地上,别过脸不再说话。
李七斗没有马上坐下,把全班人的脸挨个看了一遍。
马大柱、田老四、张大成、那两个没上前顶刀的弟兄,都在等他开口。
他把银子从石头上拿过来,用手指一块一块往外拨,“重伤的麦子和老匡,一人一两五钱。算是弟兄们的一点心意,日后若是其他弟兄出了事……也有份。”
众人点点头,对一两五钱这个数字还算满意。
“今日上前顶刀的,加上俺一共五个,每人二两。”说着他一人拨了二两银子。
他又看向那两个后面才跟着进屋的两人,“你们一人一两,没意见吧?”
那两人收了银子,点了点头。
“还有谁有意见?”
胡四喜坐在篝火的另一边,把手里的碎银子反复掂了掂,没有出声。
李七斗等了片刻,见没人反对,才把掌心里的二两银子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