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河城在桃林店东南约六十里,陈锋带着人清晨出发,走了两个多时辰,午时左右才遥遥望见夏河城的轮廓。
一行五骑,陈锋在前,吴三桂、陈子龙、郝大刀在后,阿吉断后。
今日的几人都收拾得很体面。
陈锋将那件只穿过一次的飞鱼服翻了出来,好好地带上了官帽。
当他从营帐里出来时,不说那些东光新兵的议论,就连陈子龙和吴三桂两人都不由得对着他多看了几眼。
郝大刀也换上了他的绿色武官服,他习惯了穿劲装,穿上这身衣服时总觉得不自在。
吴三桂则依旧从容,一身锦袍配着百户腰牌,世家少爷的气派浑然天成。
阿吉的伤恢复得很快,此时左手已经能稍稍使力,陈锋本想让他再好好养半月,但实在拗不过,只能让他跟着出来。
路两边是收割过的庄稼地,残存的秸秆被雪压得东倒西歪,偶尔能看见一两间歪斜的草房,烟囱里冒不出烟,怕是早就没人住了。
几人绕过封家岭,夏河城的轮廓就出现在视野里。
城不大,方方正正地坐落在夏河边上,城墙用青砖包砌,高约两丈,砖石多处剥落,城头上的垛口缺了好几个。
当几人出现在夏河城视线范围内时,就看到城头人影晃动,城门吊桥缓缓升起。
“狗日的,真不让咱进城啊?”吴三桂勒住马,眉头皱起来。
陈锋没说话,继续催马往前走。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五骑终于停在了城下,离城门不过五十步。
陈锋催马上前,抬头朝城头喊了一声:“夏河寨备御千户所新任千户陈锋,奉兵部调令到任,即刻开门!”
城头上静了片刻,一个穿着号服的百户探出头,眯着眼打量了他们半天,喊道:“可有灵山卫指挥使司的勘验文书?”
“调令和勘合正在卫城核验,这是本千户的腰牌。”陈锋从怀中掏出腰牌,高高举起。
那百户看了一眼,缩回头去,跟身边几个人嘀咕了几句。
又过了半炷香的工夫,城头上多了几道人影。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皮白净,蓄着短须,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绸袍子。
他站在垛口后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下的五骑,目光先落在陈锋身上的飞鱼服上,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在下李烆,夏河寨副千户。”他对着城下喊道,“城下可是陈千户?”
“正是。”陈锋收起腰牌,仰头看着城头,“陈锋奉兵部委任,到任夏河寨千户所千户。这一路从济南南下,收拢了不少溃兵和流民,人困马乏,还望李副千户开城,让我部进城休整。”
李烆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转身跟身后几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才回过头来。
李烆没立刻接话,转身跟身后的王启忠、张公道低声说了几句,才重新探出头,“陈千户,不是在下不肯开城。实不相瞒,灵山卫指挥使大人前日刚下了手令:近日有小股叛军流窜到灵山卫境内,为防万一,非本所在册军户、无卫所正式任职文书者不可入城!擅开城门者,以通贼论处。”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假惺惺的关切:“不过话说回来,陈千户到底是朝廷命官,让你带着人在城外受冻有失朝廷体面。在下做主,放陈千户和你家眷先进城歇息,卫所的文书下来之前,就在驿馆住着。至于你那些部下和流民,先在城外扎营,等文书到了再一并进城。你看如何?”
这话一出,郝大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把摸上了腰间的刀柄;吴三桂冷笑了一声,正要开口报出名号,陈锋抬手制止了二人。
陈锋看着城头,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心想这李烆的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若自己真的独自进城,那真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
而抛下几百号流民和部下在城外扎营,自己人又不在,指不定会有什么麻烦找上门来。
他甚至没有拱手,只是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刻意把“副”字咬得极重:“谢过李副千户的好意,本千户作为一军之将,当与士卒同吃同住,岂有独自入城的道理。”
说罢就拨转马头,一夹马腹往北而去。
郝大刀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吴三桂和陈子龙对视一眼,也催马跟上。
阿吉最后一个,他朝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想伸手到背后取弓,这才想起自己没带弓出来。
他用蒙古语骂了几句,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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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李烆看着那五骑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还真走了。”王启忠探着脑袋往下看,语气有些意外,“我以为他怎么也得磨叽几句。”
“磨叽有什么用?”李烆冷哼了一声,“他要是连这点眼色都没有,早死在路上了。”
他盯着远处那五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目光越来越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