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是怀柔计策的全面破产。
他苦心经营的怀柔招抚，被莽古尔泰毁了个干净。
张春手下被俘的那十几个明将，他早已下令要善待、要劝降，想借着这些人，打开辽西明军的招抚缺口。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就被正蓝旗的牛录额真们拖出去砍了。
理由是“这些尼堪杀了我们的人，凭什么让他们活着”。
他不是不想问罪，是不能。
战后八旗军心浮动，莽古尔泰声望正盛，若是为了几个明朝降将问罪正蓝旗，只会逼得莽古尔泰狗急跳墙，甚至引发八旗内乱。
他只能暂时隐忍，先记下这笔账。
如今，军中盛传他的围点打援是畏敌避战，不敢正面进攻锦州而想的权宜之计，莽古尔泰才是真正的大金巴图鲁。
而他也受了伤，不少人都说他“天命有缺”。
想到这，皇太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日的爆炸破片也在他脸上留了伤，不过好在伤口不深，如今已经痊愈。
只能在脸上摸到一层淡淡的疤痕，不靠近看，没人看得出来。
可他心里清楚，这道疤就像他受损的威望一样，一旦留下，就再也抹不掉。
蒙古诸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此战蒙古联军损失近两万人，超过三成，各贝勒吵着要补偿牛羊。
原本驻守粮草大营的巴林部，竟然私通明军炸了火药库。
那巴勒丹先一步回了草原收拢残部，回头就突袭了科尔沁的后方草场，劫掠无数。
科尔沁部的吴克善一天一封信来哭诉，要牛羊，要人口，要皇太极帮他报仇。
并且明确表示在与巴林部算清这笔账前，他没有继续对大明出兵的意愿。
还有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就是达尔汉。
因为儿子鄂罗塞臣的失职，导致粮草大营被毁、火药库被炸，哪怕鄂罗塞臣已经战死，达尔汉还是主动担下了所有罪责。
他免了达尔汉镶黄旗固山额真的军职，只保留了额驸的爵位。
可达尔汉在大凌河一战中阵斩明军两员参将，声望大涨，如今整日在府中酗酒，嚷嚷着要入关找那个叫陈锋的明将报杀子之仇，他麾下的旧部也纷纷跟着附和。
而这个陈锋，不仅是炸了他粮草大营的罪魁祸首，更是间接导致他今日困局的始作俑者。
皇太极的眼神冷了下来。
为何这般勇武、有谋算的汉人，不能为他大金所用，偏偏要去辅佐那日暮西山的大明？
唯一能让他稍感安心的，是佟养性和他的乌真超哈。
由于决战当日缺少火药，汉儿兵的火器排不上用场，便被莽古尔泰调去围堵突围的祖大寿。
那一战三千汉儿兵损失近半，佟养性多次在他面前表达了对莽古尔泰的不满。
虽然损失了人手，但火器——特别是火炮，全都保住了，而且全部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今后进攻坚城的主动权还掌握在他手里。
但佟养性是汉人，“尼堪”两个字，在大金的朝堂上，永远低人一等。
皇太极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想起当年他即位时的场景，代善和阿敏、莽古尔泰三个人并坐，他一个人坐在下首。
如今阿敏被终身幽禁，代善也渐渐收敛了锋芒，他本想借着大凌河一战，彻底收拾了莽古尔泰，完成八旗的集权。
没曾想，一战打下来，非但没能收拾了对手，反倒让莽古尔泰的声望涨到了顶峰。
皇太极攥紧了拳头，牵动了左臂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寝宫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太监，尖声禀报道：“主子，达海和宁完我求见。”
皇太极轻轻一挥手，“宣。”
“嗻。”
皇太极看向窗外，雪势渐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