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十一月三十，东光南门。
守城的乡勇已经解散，就剩两个弓手靠在城门前晒太阳。
城墙上还留着守城时的痕迹，烧黑的垛口，被血染成黑褐色的城墙。
王骁骑着瘸马进城的时候，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他接到四爷的命令后就带着雇来的三十个江湖好手往北赶，没想到刚进吴桥界，就遇到了被打散的叛军和盗匪。
三十个江湖高手被杀的被杀，反水的反水，最后他就只带着三个跟随多年的手下杀了出来。
跑到东光时已经是人困马乏。
王骁向弓手出示了路引，弓手见官印、所载相貌特征以及路引期限都没问题，便将四人放进城去。
四人没了盘缠，只能在关帝庙落脚。
手下老杨走过来，低声问道：“老大，咱接下来怎么办？”
王骁正在用布条给自己右臂的伤口包扎，他咬紧布条一端，用力一勒，“先弄吃的。”
林旧在包袱里摸了摸，回头道：“就剩三个子儿了，买饼子不够。”
王骁靠着冰冷的庙墙，指尖一下下抠着砖缝，脑子里飞速转着。
如今他们四人可谓是走投无路。
去抢？
这条路不行，东家一直要求他们低调行事，若是抢劫被抓了，就算不被砍头，大同的家人也活不了。
实在不行就只能把马卖了，可是卖了马又能如何呢？
三十个人就剩他们四个，要想刺杀陈锋基本就是痴人说梦。
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京师……四爷会放过他们吗？
就在王骁陷入沉思时，庙外传来几个年轻汉子的声音。
“……募兵最后一天了！”
“听说安家银六两呢。”
“你去不去……”
声音渐渐走远。
王骁睁开眼，连忙让老杨出去打听。
消息是从庙外的一个茶摊上打听到的，说是陈将军在募兵，月饷一两五钱，安家费六两银子或者佃租十亩上田，今天是最后一日。
王骁听到陈将军这三个字时最先联想到的就是陈锋，但随即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下姓陈的将军到处都是，不一定就是陈锋募兵，而且陈锋又不是东光人，哪来那么多田地来安置士卒家眷？
老杨见王骁不说话，问道：“老大，咋办？”
许三说：“一人六两银子，够咱回大同了。”
林旧也点点头。
王骁知道手下这三人的心思，拿了安家银就跑。
他点点头，“走。”
四人来到北门外，老远就看到募兵处蒸屉冒着的热气。
募兵的后几日，光是听讲已经没了馍馍，只有报名的才有，所以募兵处的人少了许多。
此时天色已晚，陈子龙正在收拾东西，突然被一道焦急的声音叫住。
“先生！劳烦等一下！”
陈子龙抬起头，就见王骁四人正朝自己走过来。
王骁弯着腰，满脸堆笑，“先生，小人几个想入伍。”
陈子龙眉头一皱，但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笔墨铺好，“名字。”
王骁见陈子龙坐下，连忙上前把几人的路引放在桌案上，然后报了备好的化名王开山，林旧叫林秀，许三叫许彪，老杨叫杨大壮。
募兵十日以来，陈子龙是第一次见到拿路引来应募的，不禁抬头看了王骁一眼，“王开山，大同左卫人？”
“是。”
“贩皮货？”
“是。”
“怎么跑到东光来了？”
王骁把编好的说辞讲了一遍。
他们是行商，往山东贩皮货，在吴桥被叛军劫了。
走到东光时已经没了盘缠，走投无路，听说陈将军募兵，就前来应募。
陈子龙低头看路引，大同府的官凭，年月日、钤印、官员签押，都没问题。
他又抬头看了看王骁的脸，左眉确实有痣，身量也对得上。
再看四人那狼狈的模样，也不疑有他，在名册上添上了王骁四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