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的训练从每日卯时三刻开始,日落方歇。
内容不多:集合报数、整队、静立、停止间转法、行进间转法以及熟悉基本口令。
陈锋也没有要求他们如同阅兵那般动作完全整齐划一,手脚一线,只是要求不出错,行动一致就行。
可即使如此,也是状况百出。
分不清左右者十之三四,孟长庚让他们伸出拿筷子的手,说“这是右手”,结果偏有两个左撇子梗着脖子,把身边举右手的队友硬掰成左手,嘴里还嚷嚷“俺拿筷子就用这个手,你那是错的”。
同手同脚者十之二三,一人同手同脚,一排都跟着同手同脚。
纪律方面的问题更是让人头疼,静立时说话挠痒屡禁不绝;因为踩脚或者转身时撞到人而打架也是屡见不鲜。
更绝的是李七斗憋不住尿,最后尿在了裤裆里,周梁问他为嘛不举手报告。
李七斗的原话是“千户大人让俺尿裤裆里”。
陈锋听了周梁的汇报,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吴三桂对来训练新兵的决定产生了悔意,开训这几日,打人的棍子打断三根,骂人把嗓子喊哑了,城里药铺的薄荷诃子丸被他买断了货。
陈锋将第一期新兵六十九人分作七个班,每班十人,班长由各班成员自己推选。
最后那个班只有九人,陈锋让孙二狗补进去,但不当班长。
班长权力很大,掌管班里每日饭食和饮水的分配,并且可以体罚成员。
但班内实行连坐,一人犯错全员受罚,班长处罚加倍。
陈锋自然知道权力的膨胀会导致班内形成霸凌和倾轧,但他暂时并没打算制止。
霸凌是古代军营里刻在骨子里的顽疾,靠一纸禁令根本堵不住,强压只会转为暗地里的阴私算计。
他要的是让这些新兵自己撞一回南墙,亲眼见一回霸凌内耗的反噬。
让他们明白欺负同袍,就是给自己挖坑;只有全班人拧成一股绳,帮弱者跟上,才能少挨罚、少吃苦。
这比他站在点将台上喊一百遍“同袍同心”都管用的驯化。
必须要让这些人先形成以班为单位的集体意识,方便日后养成以整个营、整个军为单位的集体意识。
戈峥被推举为第一班班长,推举的时候没人有异议。
虽然他和赵平都是少爷,但戈峥能打,在城头上杀过好几个叛军,而且训练也是他最认真,出错最少。
李七斗分不清左右,周梁在他右手腕系了条蓝布条,让他死死记住有布条的方向就是右边。
到了第三日,李七斗终于可以在没有布条的辅助下分清了左右手。
刘石头在训练期间又晕倒两次,千户大人说他脚型没有问题,只是身体底子有些差。
刘石头闹不明白晕倒和脚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晕倒了爬起来再练就是。
……………………
训练的第三日,赵平跑了。
赵平是赵鉴的嫡四子,自小锦衣玉食,连重活都没碰过一下,何曾受过这种罪?
每日天不亮就得爬起来搞那些枯燥无味的训练,那些大头兵也不把他赵家四公子的身份放在眼里,稍有差池就是斥骂,甚至还要挨棍子;夜里还要和一群浑身汗臭的泥腿子挤在通铺上,臭得他整夜睡不着。
最让他咽不下这口气的是戈峥。
那戈峥不过是一个暴发户的儿子,往日里走在街上,他赵平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如今不过是靠着和陈锋的沾亲带故,就当了班长,日日在他面前吆五喝六,压他整整一头。
第三日下午,赵平因为行进间掉了队,整个班都被加练一炷香,班里的人对他多有怨怼。
索性当天晚上他就翻墙跑回了家,他一身短打满是泥污,蓬头垢面的,全无半分世家公子的体面。
赵平回家后他娘李氏见了心疼得直掉泪,忙把他搂在怀里连声安抚,赌咒说再也不让他去营里受罪,转头便把消息报给了前院的赵鉴。
赵鉴知道赵平逃回家后直接把他揪进祠堂,李氏过来求情,被赵鉴赶了出去。
“把这逆子给我吊起来!”赵鉴从香案上取下那浸过桐油的家法藤条。
赵平吓坏了,连忙求饶,两个家仆不敢违抗赵鉴的命令,向赵平告罪后将他吊到了房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