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京师又下了雪,积雪压塌房屋数十间,冻毙百姓六百余。
孙鹏的告急文书在十四日一早便送达了通政司:登州叛军于闰十一月十二攻陷吴桥,兵锋直指东光。
消息传开,朝堂震动。
广东道御史宋贤上疏抨击登莱巡抚孙元化:“登莱巡抚孙元化侵饷纵兵,贪秽已极。其所辖士卒,数月间一逞于江东,则劓截主将;再逞于济南,则攻陷城池,皆法之所不赦者。”
吴桥知县毕自寅之兄——户部尚书毕自严紧随其后,弹劾孙元化玩忽职守、养痈成患。
广西道试御史萧奕辅指责孙元化放任孔有德纵兵劫掠,又说登州参将张焘“卸罪于波涛,借词于风汛”,对驰援大凌河一事多有懈怠。
以次辅吴宗达为首的官员则持不同意见。
他们认为,吴桥兵变的起因是王象春纵容家人肆意妄为,加上县令毕自寅煽动百姓闭门罢市,导致孔有德部缺粮激变。
孙元化远在登州,鞭长莫及,不应苛责。
两派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但没有人提叛军是剿是抚。
兵部右侍郎范景文站了出来。
他请求发兵剿灭叛军,并言辞激烈:“孔有德等以朝廷之兵、朝廷之饷,反攻朝廷之城池,若不痛剿,何以儆效尤?”
首辅周延儒不置可否,只说“再议”。
范景文连上三疏,周延儒皆留中不发。
范景文愤而求见,希望周延儒看在往日情分上恳请朝廷出兵。
周延儒安抚范景文,说心知范景文担心吴桥家人安危,自己亦感同身受。但现今国库缺银,大凌河一役损失巨大,不宜再动兵戈。
范景文拂袖而去,从此与周延儒决裂。
他的出兵请求,最终被淹没在无休止的互相攻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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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又一封急报送达京师。
这一次,上疏之人不是孙鹏,而是灵山卫前千户所千户陈锋。
陈锋在奏疏中详细禀报了吴桥兵变经过,同时检举潘有功“故意延误军务,私通东虏,意图分裂大明”;东光举人门昂“私通叛军,意图献城与叛军”;请求朝廷派兵支援东光。
陈锋这个名字,再次轰动朝野,众臣对孙承宗侧目。
都察院山东道御史高捷第一个弹劾:“陈锋一介末弁,擅夺一县防务之权,目无王法,跋扈已极。若不严惩,恐各地武弁效仿,地方将不得安宁。”
御史史范紧随其后:“陈锋擅杀读书人,擅自抓捕朝廷命官与举人,按律当斩。”
孙承宗上疏为陈锋辩解:“东光危急,县令孙鹏请陈锋协防,非陈锋擅权。潘有功身为朝廷命官,延误军机,致使孔有德兵变,陈锋将其拿问乃权宜之计。陈锋为东光守城大局而杀士子,乃是危机时刻的非常手段。请陛下治罪王象春、毕自寅,以正视听。至于叛军,臣以为宜抚不宜剿。大凌河一役,朝廷元气大伤,不宜再祸起萧墙。”
都察院刑科左给事中陈赞化则要求彻查潘有功和门昂,说“此二人背后定有人指使,否则一兵部车驾司主事,一举人,何敢如此胆大妄为?”
同时要求严查毕自寅和王象春。
兵部尚书熊明遇、兵部车驾司郎中李其纪、兵部右侍郎范景文、毕自严等官员纷纷上疏自辩,撇清干系。
朝堂上吵成一锅粥,依然没有人提叛军是剿是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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