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觉得自己才刚闭上眼,就被人叫醒。
“千户大人!千户大人!”孟长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十分焦急,“孙县令派人来了,说是有急事!”
陈锋猛地睁开眼,感觉脑袋昏沉。
他眨了几下,才看清孟长庚那张凑得很近的脸,耳垂被他自己拽得通红。
“什么时辰了?”
“卯时过了大半,快辰时了。”
陈锋甩了甩脑袋,“出什么事了?”
孟长庚顿了一下,说道:“楚定疆跑了。”
陈锋一愣,“谁跑了!?”
“东光巡检,楚定疆。就是昨天晚上拍胸脯说‘提头来见’那个,天没亮人就没了。”
陈锋没说话,翻身下炕,身上布面甲的甲叶哗啦作响。
“孙县令呢?”
“在南门城楼上,等着您去呢。”
陈锋抓起绣春刀,大步往外走去。
天已经亮了,但亮得不透。
云层灰蒙蒙地压在头顶,一副随时都要下雪的样子。
街上的景象十分混乱,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赶牲口,人群中不时有人说着“南边打过来了”之类的话。
陈锋听着,眉头紧皱。
陈锋快步登上南门城楼的时候,孙鹏正站在垛口后面,双手撑着砖石往南看。
孙鹏的官袍皱巴巴的,乌纱帽戴歪了也没去扶。
他是崇祯四年的同进士出身,家境殷实,中榜后往吏部塞了大把银子,得了东光县这个肥缺。
本想着安安稳稳在这东光待上几年,磨堪一番后再想法调往京中,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孙鹏的幕友寇先生此时站在他身边,也是满脸焦急。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脸上的表情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根木头。
“千户大人!”孙鹏的声音有些发尖,“楚定疆他……他……”
“我知道了。”陈锋走到垛口边,往下扫了一眼。
城门洞里乱糟糟的,十几个百姓围着那几个壮班弓手在吵什么,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内容。
城墙上的守兵稀稀拉拉,隔老远才有一个,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安。
“就这些人?”陈锋指着城墙上。
虽然天气很冷,但孙鹏还是不住往额头上擦汗:“昨夜楚定疆说去调人,下官以为……”
旁边的县丞缩着脖子,主簿低着头不敢看人,典史站在最后面,脸色发白。
“城里有多少兵?马上能上墙的又有多少?”陈锋没有兴趣去管已经过去的事。
孙鹏转头看县丞,县丞咽了口口水,掰着手指头算:“登记在册的民壮一百二十人,实际能凑出……五十来个。三班衙役,皂班十五、快班二十五、壮班三十,一共七十人,巡检司本来有三十人。”
一百五十来人,就按一百六算。
陈锋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环视过去,东光县城墙周长大概四里,要想守住这座城,这点人手完全不够。
何况这一百六十人里,见过血的恐怕都没几个。
“千户大人,”孙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今早连窝镇那边过来了不少人,城里传开了……说是吴桥……破了……”
“还没破!”陈锋一口将他打断,“吴桥还没破!如果吴桥破了,这城不用叛军来打,自己就先乱了。”
孙鹏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陈锋没再说话,转身下了城楼。
南门城洞里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几十个百姓堵在城门洞里,男女老少都有,背着包袱的、推着独轮车的、牵着孩子的,吵吵嚷嚷地往外涌。
守城门的壮班弓手被围在中间,脸涨得通红,手里的刀举着,但刀尖朝下。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大个子,比周围的人都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得像扇门板,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他的嗓门也大,隔着老远就能听见:“让开!老子要出城!你们这些狗腿子,平日里收钱的时候比谁都快,这会儿想拦老子?信不信老子一刀劈了你!”
壮班弓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肉抖了一下,手中的刀放得更低了。
大个子见状,举着刀往前逼了一步:“老子再说一遍!让开!”
几个弓手又退了一步。
“让开!”一个声音在人群背后炸响。
人群被赵胜等人分开,陈锋手扶着刀柄从人群中间走过。
百姓看见这全身着甲的十来人,一下子安静下来,纷纷往城门洞外退去。
大个子转过身来,看见陈锋,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哟,来了个当官的。怎么着,你也要拦老子?”
陈锋没答话,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大个子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放下刀。”陈锋命令道。
“放你娘的屁!”大个子把刀举高了,“你算什么东西?老子……”
话没说完。
陈锋往前跨了一步,左手抓住大个子举刀的手腕,右手扣住他的肩膀,腰一拧,整个人贴上去,借着巧力猛地一翻!
大个子那一百六七十斤的身体腾空而起,后背狠狠地砸在青石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