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仙起身,垂首站在一旁。
孙承宗的目光转向陈锋,脸上的和气瞬间收了回去,一下子垮了下来。
“陈将军,”他语气淡然,“随老夫进来。”
说完,转身进了禅房。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自认识孙承宗以来,他还没见过对方如此态度。
禅房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孙承宗在榻上坐下,陈锋站在他跟前,垂着脑袋。
孙承宗看着沉默不语的陈锋,忽然开口:“陈将军好大的面子。”
陈锋一愣,连忙跪下,“阁老,卑职不知犯了何事……”
“不知?”孙承宗冷笑一声,“二十多名大臣为了你被抓进北镇抚司的事,联名上书弹劾东厂和锦衣卫,整个朝堂闹得沸沸扬扬。陈将军,你年纪不大,倒学会结党了?”
陈锋脑子里“嗡”的一声。
二十多名大臣联名上书?为了自己?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孙承宗:“这……不是您的手笔?”
孙承宗一挥衣袖,“老夫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陈锋低下头,脑子飞快地转着。
一个名字从脑海深处跳出来,张溥。
自己那晚的话起了作用?知道消息后想帮自己?
陈锋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感激张溥出手相助。
一方面用的是这种得罪皇帝的手段帮助自己,就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抬起头,看着孙承宗的眼睛,“阁老,卑职真的不知道这事。卑职在朝中没有根基,就算想结党,那些文人大臣又怎容得下卑职一个武人呢。”
孙承宗盯着他,腮帮子动了动。
就在这时,门扉被叩响,传来梅仙的声音,“妾身来给阁老奉茶。”
孙承宗看了陈锋一眼,沉声道:“起来吧。”
陈锋站起身,依然垂着脑袋,就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门被推开,梅仙端着茶盘进来,将茶盏轻轻放在孙承宗手边的小几上,“阁老请用茶。”
孙承宗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
梅仙退出门去,转身时看了陈锋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有了梅仙这一打岔,搞得孙承宗情绪都有些不连贯了,表情都差点没崩住。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你真的没有结党?”
陈锋道:“阁老,卑职是武将,那些文臣清流眼里哪瞧得上当兵的?卑职就是想结党,人家也不带咱玩啊。”
孙承宗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他顿了顿,又问道:“院里那个娃娃练的技击之法,是你琢磨的?”
陈锋点点头,“瞎琢磨的,让阁老见笑了。”
“看着还行,招式凌厉狠辣,不像吴襄手下那些花花架子。不过那娃娃身子骨太弱,得养。”
陈锋应道:“阁老说的是。”
孙承宗又问:“你大清早的,跑哪儿去了?”
“回阁老,卑职去买了处宅子。”
“买宅子?”孙承宗眉头一挑,“在哪儿?”
“崇北坊,花市大街东头,三进的院子,正想说寻个黄道吉日,请阁老去坐坐。”
孙承宗看了他一眼,“三进?你哪来的银子?”
陈锋挠挠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为情,“之前在杀鄂罗塞臣的时候,卑职……缴获了些值钱的玩意儿。”
孙承宗盯着他看了片刻,点点头,没再追问。
孙承宗又考教了他几句兵法,如何扎营,如何行军,如何派斥候。
陈锋一一作答,孙承宗听着,眉头渐渐舒展,末了点了点头。
然后孙承宗又与陈锋说了田妃去找崇祯,要撇清他与田畹关系的事。
“田宏遇这人不可深交……”孙承宗缓缓说道,“既然田宏遇说要与你撇清干系,你以后也就别去找他了。”
“是,卑职谨记。”
末了,孙承宗站起身,陈锋连忙上前扶了一把。
临行前,孙承宗说了一句:“你那宅子,等收拾好了,请老夫去坐坐。”
陈锋连忙道:“届时请阁老一定赏光。”
孙承宗哼了一声,放下轿帘。
陈锋站在雪地里,看着轿子走远,长长吐出一口气。
确定孙承宗走远,陈锋转头对赵胜喊道:“赵胜。”
等赵胜来到跟前,陈锋说道:“你去趟田府,给田国丈送个请帖。”
赵胜一愣:“请帖?”
“嗯。”陈锋道,“就说明日未时,我在怡春院设宴,请国丈一叙。”
赵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应了声“是”。
雪地里,孙二狗的枪还在“呼呼”地扎着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