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船只靠稳,就会有桑名町的奉行登船,根据船只的长度和宽度征税。
高松家的规矩是:关税从船征收,入港即征。
税率不高——甚至可能重复征税。
但商人缴税的方式多种多样。除了金银铜钱,还可以将税款转化为投资,在桑名町设立商屋、工坊,甚至买房抵税。
对那些需要长期来桑名做生意的豪商来说,这很划算。
再加上“设工坊送地”、“免费建房”、“殖产兴业”的政策,常年跑这条航线的商人大多都在这里建了商屋,并陆续准备开办工坊。
不过,作为桑名町“会合众”的旗头,坂田自然不需要在船上老老实实等着完税。
早有猪饲城来的奉行在码头上等候。
还有不少桑名町的“警固众”过来迎接。
巴托和爱德华注意到,这些官员不少都是残疾人——要么断了手,要么瘸了腿,甚至有人整条腿都没了。
但一个个精神抖擞,腰间照样佩着刀。
他们进一步强化了对日本人争强斗狠的印象。
确实是一个野蛮的国度。
“两位,欢迎来到桑名。请跟我来。”
坂田与七郎领着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船。
这两人一露面,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绷的裤子,蓬松的短衫,脚下踩着硬邦邦的皮靴——与周围穿着宽大和服、脚踩木屐的町民们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看他们的眼睛……是绿的!”
“头发怎么跟狐狸毛似的,红的!”
“鼻子也太高了……跟天狗一样……”
町民们远远地围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几个胆小的孩子更是吓得“哇”地一声哭出来,赶紧躲到母亲身后,只敢从门板缝里偷偷张望。
消息传到了猪饲城,宗治听后都愣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组建马回众的计划书。
他记得历史上,铁炮传来后,西方人再次抵达日本,是天文十八年(1549年)的事情了。
当时是传教士沙勿略携同另外两位耶稣会士抵达了日本九州南部的鹿儿岛,在那儿呆了两年,中途还去了一趟堺。
而现在才是天文十六年(1547年),怎么西洋人提前来日了?还跟着坂田与七郎一口气跑到了日本中部的伊势?
“让与七郎进来......”宗治压下心头的惊讶,恢复了镇定。
不多时,坂田与七郎快步走了进来。
两月不见,这位桑名町的大掌柜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依旧穿着商人的服饰,但腰杆挺得笔直,步履间带着一股武士才有的沉稳与自信。
一见到宗治,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气势,恭恭敬敬地跪伏于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武家大礼。
听完汇报,高松宗治才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坂田与七郎,自从被拔擢为武士,这工作积极性简直是坐着火箭往上蹿。
一次正常的进货之旅,不但完成了任务,还顺道拉来了两位外商……
日本人对武士编制的追崇,也太狂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