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松宗治倒是个有种的。敢绑了我,他就不怕我父亲尽起尾张之兵,踏平他高松家?”
鹈饲孙六不紧不慢地蹲下身,从泥水里捡起信长那把胁差,用衣角仔细擦了擦,然后毫不客气地插进自己腰间。
“主公怕不怕,小人这等身份自然不知。小人只负责拿人。”他站起身,随意地挥了挥手,“带走......给三郎殿下换身干衣服,别让贵客染了风寒。”
……
雨过天晴。斜阳的余晖将猪饲城本丸的影子拉得老长,仿佛要吞没整个庭院。
评定间内,极品的檀香袅袅升起,渐渐驱散了阴冷的湿气。
高松宗治换了一身宽大舒适的便服,姿态放松地端坐于主位。
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折扇,目光越过香炉升腾的青烟,饶有兴致地落在阶下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年身上。
织田信长。
虽然被扒了那身烂泥衣服,换了一件干净的粗布小袖,但那头标志性的茶筅髻此刻乱得像个鸟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颇为狼狈。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荒野里饿极了的孤狼,透着一股子谁也不服的狠劲儿,仿佛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人的喉咙。
宗治打量着,暗自称奇。
这便是日后那个火烧比叡山、天下布武的第六天魔王?
此刻看着,倒像个在街头斗殴吃了瘪的倔强泼皮。
“松绑。”宗治合拢折扇,轻轻敲了敲案几。
两名近侍立刻上前,利落地解开信长身上的粗麻绳,躬身退了出去。
信长也不客气,狠狠揉着被勒出深红印子的手腕,连句客套的谢字都没有。
他目光一扫,找了个蒲团,一屁股坐下,直视宗治。
“渴了......有水没?”第一句话,理直气壮得仿佛这是在那古野城。
宗治差点失笑。
这小子的心理素质,当真强得离谱——这时候不先考虑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反倒先讨水喝。
“上茶。”
侍女奉上热茶。信长端起茶碗,也不管烫不烫,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连喝三碗,才极其满足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高松弹正。”
信长放下茶碗,胡乱抹了抹嘴,“你费这么大劲把我抓来,总不是为了请我喝茶吧?说说看,打算要多少赎金?五千贯?还是一万贯?”
他身子猛地前倾,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或者,你想哪块领地?大柿城怎么样?”
宗治不急着回答,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拖起闲适的长音:“三郎觉得,你这条命,在你父亲眼里值什么价?”
“我值什么价,得看你高松家有多大的胃口。”
信长冷哼一声,思维转得飞快,“你一月之内荡平北势三郡,风头出尽。可神户家在南边虎视眈眈,六角家在西边提防着你。你现在四面漏风,若是再动我,我父亲必尽起尾张之兵渡江来攻……”
他微微直起身子,伸出沾着泥垢的手指,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宗治的方向,“我看你如何应对?”
宗治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评定间里回荡。
“好!不愧是尾张之虎的嫡子,局势看得通透。”
他缓缓收敛笑意,身子同样微微前倾,幽深的眼眸此刻如灯:“既然你把话说开了,我也不绕弯子。杀了你,确实百害而无一利。至于赎金——我高松家如今坐拥十万石,桑名町日进斗金,还真不缺你那几千贯......”
信长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
不要命,也不要钱——这人费尽心思抓自己,到底图什么?
“我要的就是你织田家倾国来攻……”
宗治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一字一顿地吐出每一个字——
“若是你父亲不来,那你这条命留着也没什么用了。到时候,我就只好把你的尸首,原原本本地送回尾张......”
织田信长瞪大了眼睛…
遭了,遇到了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