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擦臂而过的兵
山风卷着寒意掠过凌峰的后颈,他下意识地将刘佳琪往身后拉了半步。眼前的景象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沉淀,又一波冲击顺着视野撞了过来——不是空中那些闪着冷光的“船”,也不是远处海面上轮廓怪异的大家伙,而是一群正沿着山脊小路走来的人。
“兵?”刘佳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她从小在警察家庭长大,对制服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可眼前这些人的穿着,却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凌峰眯起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妻子的手腕。他见过兵。抗战时躲在芦苇荡里见过穿灰布军装的八路军,后来在上海街头见过戴大盖帽的国民党宪兵,新中国成立后,他更是远远望着过解放军战士穿着整齐的绿军装走过南京路,那挺拔的身姿和胸前的红星,是他记忆里最鲜明的印记。
可眼前这些人,太不一样了。
他们穿着的不是布料,倒像是某种……泛着哑光的深色皮革?又或者比皮革更挺括的材质,紧紧裹着身体,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却丝毫不见臃肿。领口和袖口有银灰色的条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远远看去,像是某种制式的标识。最让凌峰心惊的是他们的装备——每人肩上都挎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物件,形状有点像步枪,却比他见过的任何枪支都更简洁,枪身光滑得没有一丝多余的部件,枪口处隐约闪着暗蓝色的光。
“他们……在看我们。”刘佳琪的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凌峰的胳膊。
凌峰心头一紧,果然见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停下了脚步,目光直直地扫了过来。那道视线算不上锐利,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件。他注意到那人的头上戴着一个类似头盔的东西,但比头盔更轻便,两侧似乎有突出的耳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别乱动,别说话。”凌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叮嘱道,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刘佳琪往自己身后又藏了藏。他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不知道他们是友是敌,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招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那群人走得很稳,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脚步声被山风搅得支离破碎,听不出具体的数量。他们的队列不似凌峰记忆中那样整齐划一,却透着一股无形的默契,彼此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时不时扫向四周,像是在警戒。
“他们的鞋……”刘佳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困惑。凌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些人的脚上穿着的不是军靴,而是一种包裹到脚踝的鞋子,鞋底很厚,似乎有某种特殊的纹路,踩在碎石子路上,竟几乎听不到声音。
距离越来越近了。凌峰甚至能看清他们胸前别着的徽章——不是红星,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符号,而是一个抽象的图案,像是交错的线条围着一个小小的光点,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微微出汗,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该怎么办?解释?可怎么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自己是从几十年前穿过来的?恐怕只会被当成疯子,或者……更糟。
走在最前面的人已经到了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凌峰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气味,不是火药味,也不是汗味,有点像机器运转时散发的金属气息,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那人停下脚步,抬起戴着“耳罩”的头,视线在凌峰和刘佳琪身上停顿了两秒,似乎在确认什么。
凌峰屏住了呼吸,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他看到那人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小小的手环,上面有绿色的光点在缓慢闪烁,像是某种信号。
就在这时,那人突然抬起手,对着手环说了句什么。声音隔着“耳罩”传出来,有点模糊,像是被处理过,凌峰听不清具体的字眼,只能分辨出那是,只是语调有些生硬,像是在念某种固定的指令。
紧接着,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转头看他们,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是一群精密的机器。
凌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这些人过来盘问,他就说自己和妻子是来爬山迷路的,尽量装得像个普通人。可他身上的衣服,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褂子,还有刘佳琪梳着的两条麻花辫,在这些“未来”的兵面前,恐怕怎么装也装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