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不敢怠慢,换上官袍,跟着王安进了宫。
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正在批阅奏折。
看到程壑川进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瘦了。”
程壑川跪下行礼:“草民程壑川,参见陛下。”
“起来吧。”朱元璋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伤好了?”
“回陛下,好得差不多了。”
“能干活了?”
程壑川愣了一下:“能。”
朱元璋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扔给他。
“看看吧。”
程壑川接过去,打开。
是河南布政使司送来的急报。
河南大旱,夏粮绝收,秋粮也没指望了。
几十万灾民嗷嗷待哺,地方上存粮不够,请求朝廷拨粮赈灾。
但问题不只是缺粮,更大的问题是拨下去的粮食,到不了灾民手里。
河南布政使张怀德在奏折里写得含含糊糊,只说“粮道不畅”,但程壑川一眼就看出了猫腻。
不是粮道不畅,是有人在路上截了。
朱元璋开口了:“河南的赈灾,朕派了三拨人去了。第一拨,回来跟朕说,粮食已经发下去了。第二拨去查,发现灾民根本没拿到粮食。第三拨再去查,发现前两拨人都被河南的官员糊弄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朕的粮食,从国库搬出去,运到河南,就不见了。几十万石粮食,长翅膀飞了?”
程壑川低着头,不敢接话。
“程壑川,”朱元璋说,“朕派你去河南。你去替朕查清楚,粮食到底去了哪里。”
程壑川抬起头,看着朱元璋的眼睛。
“陛下,草民只是一介庶民,以什么身份去?”
“钦差大臣,代天巡狩。”朱元璋盯着他,“三品以下官员,你先斩后奏。”
程壑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品以下先斩后奏,这是尚方宝剑。
朱元璋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他,说明两个问题。
第一,河南的问题比奏折上写的严重得多。
第二,朱元璋开始真正信任他了。
“臣领旨。”程壑川叩首。
“还有,”朱元璋补充了一句,“朕给你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朕要看到河南的灾民吃上粮食。办不到,你就不用回来了。”
程壑川深吸一口气:“臣遵旨。”
三天后,天还没亮,程壑川就起来了。
福伯帮他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念叨,无非是“路上小心”、“天冷了多穿点”、“别跟人起冲突”之类的话。
程壑川听着,心里发酸,但嘴上只是“嗯嗯”地应着。
行李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份河南的地图,还有一些银两。
程壑川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便带着福伯和六个朱元璋配给他的随从出了门。
刚走到城门,就看到两个人站在路边,一老一少。
老的是徐达,穿着一件灰黑色的斗篷,双手背在身后。
少的是徐妙云,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头上戴着帷帽,薄纱遮住了脸,但那双眼睛,程壑川一眼就认出来了。
太亮了,像两颗星星落在凡间。
程壑川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国公爷,徐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徐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裹着厚棉袍的腰臀处停了一下,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