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归期有望，岳水对宗门的思念日渐加深。
算起来，他在青玄宗修炼的时间並不长，从入门到离开，前后不过几个月。但就是这几个月里，他认识了很多人，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
那天之后，他再没见过顺园。石碑静静地立在大殿中央，铭文偶尔泛起极淡的金光，但他唤了几次，顺园始终没有现身。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修炼中。
秘境中没有昼夜之分，四季更迭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空间里毫无痕跡。但岳水有时轮珠他能通过时间的流速感知外界的变化。春天过去了，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冬天到了。然后又是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他在秘境中已经待了整整两年。距离宗门大比，还剩半年。
就在这天，他丹田里的灵力在完成了无数个大周天之后，悄无声息地突破了那道瓶颈。褪凡五重到了。褪凡五重的灵力在经脉中沉凝地流转，比一重巔峰时厚实了数倍。他试著催动“弹指”，几息时间二十多指倾泻而出，但灵力仅仅消耗了十分之一。
就在他收回手掌的那一刻，石碑上亮起了一层极淡的金光。顺园的脸缓缓浮现。
那张脸比上次出现时更淡了，轮廓的边缘虚化得几乎透明。但那双眼里依旧带著熟悉的神色，几分冷淡，几分傲娇，还有几分欣慰。
“褪凡五重。”顺园开口了，声音也比之前轻了许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比吾预想的还快了一些。既然修为到了，白驹可以学了，你看好了。”
他的手掌虚按在空中，演示了一遍白驹的运劲法门。掌力打入目標体內，不立刻爆发，延迟几息，中掌者以为这一掌不过如此，转身想反击，掌力却在体內炸开。岳水盯著那只半透明的手掌划过的轨跡，不漏掉任何细节
演示完毕，顺园没有让岳水当场练习，而是抬起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两团极淡的金色光点从指尖飞出，没入岳水的眉心。岳水只觉得脑中微微一胀，两段极其复杂的运劲法门已经刻入了记忆深处，第四重逝水，第五重流光。但当他试图去触碰这两段记忆时，它们却像是被一层薄膜包裹著，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看不清具体的內容。
“四五重的法门已经在你脑中，到了合灵境才能查看。这两重的消耗不是现在的你能承受的，提前看了反而有害无益。白驹的口诀和运劲法门你也记住了，出去之后自己找时间练。”
岳水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顺园又说话了。
“小子，吾的时间到了。”他的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內容却让岳水的心猛地一沉，“你突破褪凡五重，秘境禁制已开。吾的残魂没了时间砂母矿的滋养，消散只是迟早的事。临走之前，有几句话你记好。”
岳水张了张嘴，但顺园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第一，以后不要吸收丹药提升修为。丹药里虽然是提纯的灵气，但少了天生的自然气息。长时间使用丹药，修为最后会停滯不前，根基里那些被丹药堆出来的灵力，跟你自身运转时』功法修炼出来的灵力，纯度不一样。你已经散功重修过一次，知道根基的重要性。”
“第二，既然修炼了时』的功法，可以直接吸收灵石里的灵气。灵石是天地孕育之物，其中的灵气更自然，更符合自然大道。通过时』功法，灵石里的灵气可以做到完全吸收。这些年在秘境里你没有灵石可用，出去之后，灵石不要乱花，都用在修炼上。”
“第三……”他沉默了一瞬。那张越来越淡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吾当年穷尽一生寻找踏入天地境的门径，也曾在万界中搜寻三大至尊宝石的下落。虽然没找到，却找到了这个。”他抬起手掌，口中念了个法诀。那座一直矗立在大殿中央的黑色石碑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低沉极悠远的嗡鸣。石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数丈高缩到一人高，再缩到巴掌大小，最后化作一块通体漆黑的小石，轻轻落在岳水的掌心。
岳水低头看著掌心中这块黑石。触手微沉，石面光滑如镜，流转著一层极淡的光泽。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块黑石他见过。
在突破褪凡一重之后的那个梦境里，时轮珠让他看到了未来的画面，漫天强敌之中，他浑身浴血，將同样的一块黑石塞进虞一一手中，他记得那块黑石的触感、顏色、形状，记得虞一一抓著它不肯鬆手的样子。那块他在未来亲手捏碎的黑石，和此刻掌心中这块一模一样。
“这是吾当年寻找三大至尊宝石时发现的一块空间石，內里自成一方稳定空间。吾的残魂一直寄居其中，再靠时间砂母矿蒙蔽时间规则，才能在这秘境中苟延残喘到现在。它的作用和储物戒指差不多，但里面可以进入活物和灵魂。如果遇到了万分危机关头，捏碎这块黑石，黑石內含的空间力量会撕裂空间，带你隨机传送到万界的某处。不过传送是隨机的，会落到哪里谁也不知道，所以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捏碎。”
“吾所剩的遗產大多留给了后人，最后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块黑石，就当是你这两年在秘境中好好修炼的奖励。”
岳水握紧黑石，將它贴身收好。再开口时，声音微微发涩。“前辈，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顺园沉默了很长时间。那张越来越淡的脸上，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他仰起头，花白的鬍鬚在空气中微微发颤，发出一声长啸。那啸声在大殿空旷的穹顶下迴荡，带著追忆，带著不甘，带著几千年之后依然不曾熄灭的战意。
“小子！如果將来修炼有成，替吾报当年那一箭之仇！那个眉心有时轮珠的男人！替吾打败他！”
他的身影在啸声中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大殿重新归於寂静。
岳水站在原地，握著黑石的手微微发抖。抬头看了看石碑原来矗立的位置，那里只剩一片空荡荡的石台……
岳水对著顺园消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他没有说任何话。有些承诺不需要说出口，他转过身，朝秘境出口走去。两年了，他终於要回去了。
秘境出口的石门缓缓打开，久违的阳光从门缝中涌入，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