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二月之末好像比往年要冷凉一些,刚刚见融的雪又被冻住了。也许明天温暖就会突然而至,不需要长久的等待。
张建勛骑著摩托行在去学校的路上。
前两天已开过全乡教师大会,在会上教育办主任陈启军著重强调要加强课堂教学,不能敷衍了事,不能把教师时当做一种职业,当成养家餬口的谋生手段;强调在业余时间要做正当的事,不能参与赌博,不能涉黄,更不能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在教育教学中,要做到家校沟通,做到教师与家长的沟通……他讲了那么多,但在张建勛听来无非是希望全体教师努力工作,积极上进,儘可能的完成上级布置的任务。
张建勛对他的话有些不满,他有点看不起陈启军。陈启军是个什么东西?喜新厌旧,搞婚外恋,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搞破鞋。就凭这一点,他还有什么资格在台上大讲特讲夸夸其谈?教师不是一种职业吗?他怎么能够否定!说那样的话,就好像他有多么的崇高纯洁。张建勛尤其感到刺耳的是,他在会上批评了自己在寒假期间参与“赌博”的行为。自己打点小麻將怎么能算作是赌博呢?那完全是娱乐。是的,他没有点名,但是他被派出所抓去的事已经尽人皆知,那不就是点他的名吗?在课堂教学上,他的確有些隨意,但这种隨意不是他隨心所欲敷衍塞责。对於那些肯於学习也善於学习的学生,他儘量教育引导他们;对於学习无望无法提高成绩的学生,他也不去填鸭式地灌输。
张建勛在已经裸露出沙土的路面上行驶了不到十分钟后就到了学校。
政兴村或者叫赵福窝棚,是个不算太大的屯子。全村只有三百多户人家,因此,学校的规模当然也就不大。与它相隔仅有不到二里地远的政產村规模更小,全村也不过一百多户人家。据传说这两个村子的立村人是表兄弟,为了相互照应,才没有离得那么远。村子小,在校生就少,全校学生不足四十人。有小道消息说,以后政產校得和政兴校合併,这样可以合理利用资源,多出来的教师可充实到其他学校。
与政兴校一道之隔的村庄铺展开,如一片杨树叶占去了偌大的一块地方。村子西侧的大坑在经年累月的雨水冲刷下在风沙的侵蚀下已变得平缓浅薄,像一个敞口的碟子。一条主干道从学校的大门口向北延伸,与另一条东西向的主干道相交,那里便是全村的中心,是最热闹的地方。
学校两幢校舍在早晨七点多的阳光下透著一股书卷气,校园里的雪上有凌乱的脚印,止於各个教室的门前。西侧的两排杨树正努力向上,好像要刺破苍穹。东边宽阔的操场没有踩踏的痕跡,便显得纯净不杂芜。
一九七五年的十二末,原来的泥草校舍不知是什么原因起火烧掉得只剩下残垣,连同课桌书籍还有一些杂物也烧掉了。这是一个极大的损失,据说当年的校长受到了处分。这些陈年旧事只有秦昭明亲歷过,但他语焉不详,或许他因年代久远已记不清细节了。现在的校舍是一九九二年重建的,当时秦昭明已任校长五年,所以他现在常自我表功,说他尽了最大的努力费了极大的精力建成了它。
现在,张建勛把摩托停在办公室的前面后就走进自己的班里。不足二十个学生的教室显得空旷清冷,地中央的炉子已拆除,只留下烟囱上丑陋的用以接炉筒子的孔洞。
张建勛进屋后就让学生到外面做自由活动,他则转身出来走向办公室。值宿室里,更夫老盛在嘎啦嘎啦地洗碗,看样子他刚吃完饭。
老盛,这个老鰥夫除了有几亩田地以外再无其他。他的吃喝用度全靠村上看护学校的工资以及学校有限的补贴,此外再无別的进项。他的收入微薄,但足以维持生活所需。前些年,他曾和政治村的在学校打更的老黄比收入,所得的结果是令他很满意,老黄还不如自己。如今老黄已经进了敬老院,他自己也预计著再过几年也进敬老院,以享受那份衣食无忧的生活。但现在不能,他还有个相好的。这个相好的在后街,张建勛认识那个女人。
在与老盛点过头后,张建勛进了办公室。
开过全乡大会又上了几天班,所以现在没有了小別后重逢的欢快。但这並不妨碍办公室里笑语喧天,人们正议论得热烈。
秦昭明说:“林屯的穆维新调走了。”
这好像是一个新话题,所以王清会抻长脖子问道:“回中学了?”
秦昭明看了一眼王清会回答说:“没有,好像是调到民乐乡去啦,他的一个什么舅舅在教委。我听说、是听说啊,他原来是想在小学歷练歷练,然后上教育办的。这下完犊子了,也没准儿,兴许他在民乐乡还能高升呢。”
张建勛在眼前立刻浮现出穆维新的样子来,也映现出他向上推眼镜的情態。他接过话,说:
“他?那个人挺傲气的,就好像全乡的教师都不如他。人太傲了不好,就像以前我都老师批评我们那样,小尾巴又翘天上去啦,让人看不起。我承认他个人挺有才学的,但是自己总是標榜自己就不对了。哎,那政治校谁主事啊?该不是刘玉民吧?”
因为信息灵通,所以秦昭明很骄傲很自豪地说:“陈主任说了,暂时让刘玉民代理校长,至於正式任命以后再说。”
在炉子边烤火的徐亚坤听完秦昭明的话后自语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敢保证,他一定会让老师们上足课,就是屋里再怎么冷,也不会让学生去外面活动。”
秦昭明听完这句话后向外看了看,像是和王清会商量似地说:“这个教室冻了一假期了,都透透的了。这么的吧,早自习咱也別上了,第一节课都去外面活动,別把学生冻坏了。”
这绝对是体恤下属和学生的决定,所以各位班主任老师都相继出去到班里,告诉学生们去外面活动,並叮嘱他们不要乱跑乱闹。张建勛没有出去,他的学生们已经在外面了。
王清会是一个回到办公室的。他一进屋就神秘地对在屋里的秦昭明和张建勛说:“徐波媳妇又和李二小勾搭上了。徐波那玩意不是不好使吗,半软不硬的。”
这是个有趣的话题,能提起秦昭明的精神。他眨眨眼睛看向外面又看了看门口问:“徐波媳妇跟你说的?你怎么知道?”
“我咋不知道,都一哄声的了。”王清会也看向门口,然后转过脸来小声说,“她和李二小可近乎了,李二小还把贏的钱都给她打了墩儿。”
这是很確凿的证据,正当他们三个要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时,几位女老师陆续进来了。
有了几位女老师,他们就不便於再谈论徐波媳妇的事情,转而说起了各自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