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禾听见“阿宇”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那抹紧张还没散去,又添了几分羞涩,耳根微微泛红。她低下头,应了一声,转身走进里屋,脚步轻快又慌乱。
张诚收回目光,拉开椅子坐下。潘婷在他旁边坐下,把手里拎著的东西放在脚边。
许叔也在对面坐下,搓了搓手,看著桌上那堆东西,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不安。
“阿诚,你这是……”他指了指那些菸酒,眉头微微皱起。
张诚摆了摆手,语气认真:“许叔,我今天来,就是看看您。顺便跟您表个態。”
许叔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夹在指间,菸灰掉在桌上都没察觉。
张诚靠在椅背上,看著许叔,声音不大:“阿宇是我弟弟,跟著我干活挣钱,这村里人都知道。我把阿宇当亲弟弟,我的公司给阿宇和我大哥都留了股份。以后您不用担心,日子差不了。”
许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张诚抬手打断了他。
“其次,”张诚继续说,“我也交代阿宇了,妹子性格好,不许欺负妹子。”
他顿了顿,看著许叔的眼睛,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是叔,您也知道,不管是搞对象还是过日子,哪有一帆风顺的?阿宇虽然就比我小几个月,但还是小孩子脾气,要是有什么犯错犯浑的,您就跟我说,我打他。”
这话说得直白,不绕弯子,不画大饼,但实在。
许叔听完,愣了好几秒。
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滤嘴了,烫了一下手指,赶紧扔在地上踩灭。
然后他笑了。
眼角的皱纹舒展开,眼底带著光。
他伸手拍了拍张诚的肩膀,力道不轻:“阿诚,你这话说得,我心里踏实了。”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张诚,语气认真起来:“我看阿宇那孩子不错,性子虽然跳脱些,但是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再说了,有你爹和你当榜样,阿宇还能浑到哪去?”
张诚笑了笑,没接话。
许叔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东西,脸上的表情又纠结起来,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犹豫了一下,说:“不过这东西我可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话没说完,张诚就站了起来。
他伸手拉住潘婷的手腕,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大。
许叔急了,赶紧站起来追:“哎!阿诚!你茶水还没喝呢!”
张诚头也没回,一边往外走一边嚷嚷:“叔,您就自己用著,没几个钱!我还有事呢,回头再来看您!”
许叔追到门口,看著张诚拉著潘婷已经走到车旁边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留中饭的话还没说出来呢。
许叔站在门口,看著帕萨特的尾灯在村道上越来越远,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转身走回收购站。
里屋,许禾端著茶杯走出来。
她站在八仙桌旁边,看著桌上那堆东西,又看了看门口,小声叫了一声:“爹。”
声音很轻。
许叔看著她,笑了。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髮,粗糙的手指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语气温柔又感慨:“闺女,你也別害羞,也別害怕。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要是能和阿宇在一起,也没出村,爹才能放心。”
他顿了顿,指了指桌上那堆东西:“而且你也看了,人家条件也不差,態度和人品也让人放心。”
许禾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颊红红的,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低下头,手指绞著裙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微微往上翘著。
许叔看著女儿那副模样,心里有了数。
他转身走回桌边,把那些东西一样样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嘴里念叨著:“这孩子,真是的,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嘴上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张诚拉著潘婷上了车,发动车子,掛挡,一脚油门,帕萨特驶出小码头,拐上回镇的路。
潘婷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跑得可真快,许叔都愣住了。”
张诚握著方向盘,笑了笑:“不跑等著他给我塞回来?那多尷尬。”
潘婷想起刚才在屋里见到的那个姑娘,忍不住说:“那个许禾,长得真好看,白白净净的,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跟阿宇那咋咋呼呼的性子正好互补。”
张诚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错,看著就乖。”
潘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忽然嘆了口气:“阿宇要是敢欺负人家,我第一个不答应。”
张诚笑了:“放心,有我盯著呢。”
车子开到镇上,停在收购站门口。张诚熄火下车,潘婷也跟著下来。
张诚走到后备箱,打开盖子,里面堆著六箱酒。
他往收购站里看了一眼,潘伟正趴在柜檯上看小说,一条腿搭在凳子上抖著,愜意得很。
张诚喊了一声:“伟哥!出来帮忙搬酒!”
潘伟抬起头,往门外看了一眼,懒洋洋地站起来,把小说往桌上一扔,嘴里嘟囔著:“你就不能小点声?跟喊驴似的。”
他慢悠悠地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著后备箱里那堆东西,翻了个白眼:“你在大点声我在京城就能听见了,就这几件酒还让我给你腾仓库。”
张诚嘿嘿一笑,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件五粮液,递过去:“我拉回来的是咱们喝的,定的货还没送到。我定了一百五十件酒,你说用不用仓库?”
潘伟接过酒,手一沉,差点没拎稳。
他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著张诚:“多少?”
“一百五十件。”张诚又拎出两件茅台,往收购站里走。
潘伟站在原地,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他看了看手里那箱酒,又看了看张诚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你小子,是真有钱了。”
张诚头也没回:“少废话,赶紧搬。”
潘婷站在旁边,看著两人你来我往地拌嘴,忍不住笑了。她转身走进收购站,去找潘国梁喝茶去了。
阳光洒在收购站门口,暖融融的。海风从码头方向吹来,带著咸腥味,还有远处渔船马达的轰鸣声。
张诚和潘伟一趟一趟地把酒从车上搬进后院那间空置的仓库,潘伟垫了木托,又铺了防潮膜,把酒一箱箱码好。
张诚站在仓库门口,看著码得整整齐齐的酒箱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晚上开一箱,咱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