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安雅一晚上没怎么睡,天不亮就听见楼下传来电视的声音,还越来越大。
她实在躺不住了,披了件外套下了楼。
走到客厅门口,她猛地站住了。
茶几上、沙发上、地上……到处是果核、糖纸、饼干屑。
麦乳精罐子敞着口,她心爱的咖啡杯上沾满了褐色的水渍,点心盒子歪倒在一边。
一篮子樱桃只剩下几个果核和几根干枯的梗。
冰箱门也没关严,柜门半敞着,整个客厅跟遭了贼似的。
方安雅的血压“噌”地一下上去了。
“你们俩在干什么?!”
方安雅怒气冲冲地走过去,“你们把樱桃都吃完了?那是我女婿买给我女儿的!一大篮子,一颗都不剩?”
田母“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吃了几颗樱桃嘛,有啥了不起的。你女婿买给你女儿的,不就是你家的?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方安雅的太阳穴在跳。
她又看见茶几上有一道油腻腻的印子,田母的脚正搁在上面,脚底板黑乎乎的。
“谁让你把脚放茶几上的?这是你家吗?”
方安雅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吃东西就吃东西,能不能爱干净一点!你看看给这造的,沙发上全是饼干屑,茶几上全是油,这屋子我昨天才收拾过的!”
田母慢吞吞地把脚拿下来,顺手从旁边拽过一条毛巾,往茶几上胡乱抹了两下。
“行了行了,擦干净了。”
方安雅看着她把碎屑和果核扫到地上,在茶几面上糊成一片更恶心的污渍,整个人都快炸了:
“那是擦脚布!”
田母撇了撇嘴:“这么好的毛巾当擦脚布,真是好大的资本家做派。我们乡下,洗脸都没这么好的毛巾。”
方安雅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被气飞了。
田小娥赶紧站起来,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方阿姨,对不起,我妈就是早上起来太饿了,才自己找了点东西垫垫,没来得及跟您说一声。您别生气,我这就把这里打扫干净,沙发罩脏了我也可以洗……”
说着就去拿扫帚,一副乖顺懂事、任劳任怨的样子。
方安雅看着田小娥这副做小伏低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心。
要是不知道这姑娘给自己儿子下了药,她还可能会心软,觉得这孩子可怜,摊上这么个妈。
现在她只觉得假,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滴眼泪,都假得不能再假。
但田小娥肚子里怀着孩子,方安雅到底没有发作。
方安雅硬邦邦地甩下一句:“你们赶紧收拾一下,等会儿就去医院。”
然后转身上了楼。
在楼下多待一秒,她都觉得窒息。
方安雅上楼的时候,林秉轩已经起来了,穿戴整齐站在走廊里。
他昨晚一夜没睡,眼底一片乌青,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阿轩,”方安雅走过去,“你等会儿直接去上班,医院有我和微微陪着去就行。你在那儿,她们指不定又闹什么幺蛾子。也怕别人看见了不好,传到单位去,对你影响不好。”
林秉轩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方安雅想了想,又改口:“不,你干脆收拾几件衣服,这几天你就住单位宿舍。等她们走了,你再回来。”
林秉轩皱了皱眉:“妈,你一个人在家跟她们……”
“没事。”方安雅摆了摆手,“你妈我在乡下什么没见过?还怕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