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香烟袅袅，气氛肃穆沉静。
巴尔干战事立下赫赫功勋、为大华硬生生拿下伊拉克沃土的战将徐武，奉旨单独觐见。
他一身戎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沙场历练出的沉稳锐气，步履沉稳踏入殿中，对着御座上的徐炜躬身行了大礼，礼数恭敬，一丝不苟。
徐炜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缓，开门见山问道：
“日、越、朝三国新编新军，如今境况如何？战力、军纪、军心，你据实说来。”
闻得帝王垂询，徐武不敢有半分虚言，收敛心神，恭恭敬敬禀奏起来。
“回陛下，三国新军之中，越南筹建最早，底子铺得最早，却是战力最差、军心最散的一支。”
“越南朝堂上下贪腐成风，官场积弊深重。虽照着大华规制给新军定了优厚粮饷，每月军饷定格一块龙洋，可层层克扣、层层盘剥，落到士卒手中所剩无几。”
“平日里衣食短缺，饱腹尚且艰难，正规化操练、火器演武更是无从谈起。长此以往，兵无斗志，营无军纪，军心涣散，难堪大用。”
稍作停顿，徐武继续分述。
“其次便是朝鲜新军。”
“朝鲜本就国力羸弱，地小民穷，财力不足以支撑近代新军耗费。军饷粮草时常拖欠，朝堂贪腐之风丝毫不弱于越南。”
“再加上民间‘好男不当兵’的旧俗根深蒂固，良家子弟不愿入伍，兵源素质参差不齐，战力根基先天不足。”
说到此处，徐武神色一正，语气笃定：
“三国新军之中，当属日本最强。”
“日本新军兵源多由底层下级武士整编而来，素来恪守规矩，服从性强，易于管教。且幕府专为新军划拨专项经费，不与朝堂冗费掺和，粮饷、器械、训练场都能保障，日常正规化训练从未间断，军纪、战力远胜朝、越两国。”
徐炜静静听着，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大华对这三个藩属附属国的新军，向来有着一套隐形掌控之法。
以大华派遣的军事教官、军事顾问、派驻参谋渗透军营，把控训练大纲、操典章法、火器配置；但战场实际指挥、日常营务管辖，依旧交由各国朝廷自行执掌。
凡事留三分余地，帝国吃相不必太过难看，以免激起藩属朝野抵触逆反。
论兵力规模，朝鲜新军一万五千余人，日本两万之众，越南也有一万出头。
看着人数不多，却已是三国倾尽举国财力咬牙支撑的极限。
要知近代新式陆军，耗费是旧时代旧式兵马的十倍不止。
一门制式野战炮，造价便高达上千龙洋，这笔钱财，足够旧式千人军队吃喝耗用整月。
纵观历史，晚清财政已然不算拮据，可组建北洋六镇新式陆军，依旧前前后后耗去十年光阴，可见强军之费，何其惊人。
如今日、越、朝三国，新军军费开支，已然占到各自全年财政三成以上，近乎勒紧裤腰带养兵。
沉吟片刻，徐炜再度开口，目光深邃：
“此番巴尔干对阵沙俄，我军亲身交手，可有什么真切感悟与得失？”
徐武闻言，心头微微一滞，有些话关乎两军优劣、自家短处，着实不好贸然开口。
“但说无妨。”徐炜看出他的顾虑，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宽慰，“出你之口，入我之耳，此间对话，绝不外传。”
“臣遵旨。”
徐武定了定神，不再藏掖，直言剖析利弊。
“回陛下，若是单论军械装备、后勤辎重调度，我大华陆军犹在沙俄之上。”
“但短板同样明显：我军士卒多出自南洋、中原，自幼生长温热之地，耐寒能力远不及沙俄兵马；且骑兵建制、骑战底蕴，较之沙俄哥萨克骑兵差距甚大。”
“此次巴尔干攻防拉锯，我军外线补给线屡屡遭沙俄骑兵迂回拦截，粮草、弹药、物资输送时常受阻，拖累战局。”
“另外，我军士卒身形骨架较之沙俄兵士稍逊一筹，近身白刃肉搏之时，体魄力量不占上风，颇为吃亏。”
“臣私下思量，以往我军能在波斯、远东战场大破敌军，压得对手抬不起头，全然是火器火力强行压制之故。
那些哥萨克骑兵火器落后、战术陈旧，被我军火力碾压自然溃败。可真遇上沙俄这般老牌列强劲旅，我军短板便暴露无遗。”
话说完，徐武垂首躬身，静待帝王评判，再不多言。
徐炜缓缓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你能看清优劣，不讳败、不浮夸，倒是说了实话。”
他心中自有一本账，细数当世六大列强陆军特质，各有千秋，各擅胜场。
英国陆军，职业募兵制，训练严苛军纪如山，殖民作战遍布四海，实战经验冠绝全球。
法国陆军，崇尚血性进攻，白刃突击、纵队战术炉火纯青，阵地攻防极具锋芒。
普鲁士德国，总参谋制度冠绝天下，组织调度、动员兵运、大兵团协同，无人能及。
奥匈帝国，擅山地要塞攻防，重炮底蕴深厚，固守之势天下一流。
沙俄陆军，士卒吃苦耐劳、韧性极强，兵员体量庞大，经得起消耗死战。
再看大华。
参谋体系不如德国精密，白刃战不如法国人体型高大，兵员规模、骑兵底蕴又远不及沙俄。
综合而论，只算得列强中庸水准。
但大华也有独一份的先天优势。
地处热带、亚热带疆域辽阔，将士深谙雨林湿热地貌，丛林作战、山地游击、湿热环境相持，是大华陆军独有的看家本领。
而在徐炜眼中，大华军队最大的隐藏优势，不在军械，不在地利，而在基层官兵的文化底子。
欧洲列强军官多为精英世袭，要么贵族出身承袭官位，要么富家子弟捐资买官。
中上层将官或许学识眼界不俗，但下沉到班长、排长这等基层骨干，往往良莠不齐，大半不学无术，只会刻板带兵。
大华却另辟蹊径，走出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子。
军中中高级将官，自有正规军官学堂系统培养；基层班长、排长，则由军方识字学堂分批轮训。
军营之中，常年不辍开设夜校扫盲、文化课讲习。
想要升任班长，便有硬性规制：
需识得五百汉字，熟背九九算学表，能看懂简易舆图、读懂军令旗语。
即便是普通入伍士卒，入营之后也要参与夜校课业，日日精进，扫盲识字，习得基础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