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
帐房院內,房间中的木架上,一排排帐本堆叠齐整。
距离翰林院入衙上职尚有几日时间,司马懿便带著精於算术的邓石,来查一查荣国府的全部家底。
荣国府经过数十年经营,田庄、铺面等產业盘根错节。
往来流水繁杂冗杂,寻常帐房先生对帐动輒耗时半月,而且每一次对帐还不一定准確。
可邓石天赋异稟,別人读书一目十行可称天才,可他面对帐目时亦能一目十行。
所有繁杂收支一眼理清,短短不过一两日时间,便理清了府中全部帐目。
司马懿坐在院中,抬头看向身前手持帐本的邓石。
平声问道:“算出来了吗?如今荣国府有多少家產?”
“回........回大少爷的.......的话,算.......算出来了。”
邓石磕磕绊绊出声应道:“府中现存百银,共计四十三万七千二百六十三两。”
司马懿闻言微微点头,面无变化。
四十三万余两现银,放在寻常大族,自然是泼天富贵。
可对於国公府这样的勛贵而言,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然而这些银子虽守成有余,但却谋事不足。
他再问道:“分项核算,府中常年固定进项有哪些?”
谈及帐目算术,邓石瞬间也是不结巴了。
语速平稳流畅的逐行念诵台帐:“金陵、京郊两地良田合计两万三千四百二十一亩,除去府內佃户口粮、庄头开销、宅邸自用粮米,每年折现纯收入一万一千二百余两。”
“店铺共计三十七间,全数自持出租,含典当、酒楼、绸缎行分红,除去打理伙计工钱,年净入帐八万零七千两。”
也就是说,田產与铺面加起来,荣国府每年固定收入大致在十万两上下。
司马懿继续追问道:“往年全府年度支出,核算多少?”
“全府主子下人百余人月例月钱、四季衣物膳食、宅邸修缮、家庙香火、宗族束脩,外加勛贵圈层节庆隨礼、官场人情应酬、红白宴席往来,年度耗银四万一千余两。”
进十万,出四万,年结余六万两白银,而这还没有算上贾代善的俸银。
司马懿听后,也是理解了荣国府奢靡的底气。
进项丰厚,家底厚实,仅凭库中现存银两,也足以安稳败家十年有余。
可以他的阅歷与通透眼光来看,帐,从不是这样算的。
世家钱粮,从来不能只看帐面结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家族衰败就如同兵败如山倒,一旦捲入爭斗,各项花销便会成倍暴涨。
宦海世家的发展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一旦开始走下坡,便无法阻止,所以只能不断的主动出击。
心念流转间,司马懿收回思绪。
看向面前拘谨而立的邓石,温声问道:“邓石,这段时日留在府中打理帐目,吃住可还习惯?府里下人待人尚可?”
邓石应道:“很.......很好,非.......非常习惯,他们都.......都很关照小的。”
这不,一旦拋开帐目上的事情,他就又开始结巴了。
司马懿淡淡一笑,又郑重提醒道:“邓石,切记一句话,不要將目光只放在帐本上,帐本是会骗人的。”
“帐本是死的,人是活的,帐本可以修饰、可以作假、可以瞒上欺下,所以一切都需要去验证核查。”
“我给你安排一桩差事,即日起,你亲自去看一看我荣国府京郊的所有田庄、临街铺面,实地核验佃户收成、铺面帐目,以查庄头是否私吞,帐面是否虚假,摸清底下的人心是否安稳。”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垂首待命的总帐房。
沉声道:“此事你配合调度,调配人手护卫,下面任何人不得阻拦。”
总帐房恭敬应道:“属下遵命,谨遵大少爷吩咐。”
司马懿缓缓站起身来,抬手轻轻拍了拍邓石单薄的臂膀。
一脸严肃道:“你的算术能力绝佳,这便是你的立身之本。”
“眼下你核算的只是国公府的小家帐目,將来你可能要算全天下的帐,所以平时要记得多总结多思考,帐既是人,人既是帐。”
帐既是人,人既是帐......
邓石低声复述这句话,眉头紧皱,久久佇立原地,不由陷入深思之中。
字面虽浅显,深意却晦涩。
他虽一时参悟不透,但却牢牢记在了心底。
司马懿不再多做解释,有些道理,需要自己领悟才能通透。
他隨即转头吩咐总帐房:“稍后支取三万两现银交给焦大。”
半个时辰后,寧荣私巷。
十余口实木箱子,整齐摞在两辆四轮马车之上。
焦大腰挎佩刀,孤身立在马车旁,眼神锐利的扫视巷口四周。
司马懿从侧门缓步走来,问道:“三万两都在这儿了?”
“全都在这儿了.......”
焦大点头应声,继而忍不住问道:“二爷一次性支取这般巨额银两做什么?”
“稍等片刻,你自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