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看著办公室窗外的这株海棠,正是三年前在牡丹牌进入到京市之后他亲手栽下,当时在召开全厂大会的时候,杨厂长意气风发,在大会上对著全厂职工们信誓旦旦他们第一毛巾厂將会成为全省第一的企业。
这才三年过去,毛巾就被人家退了回来。
竞爭对手遍地起!
如果再照这样继续下去,別说当省第一,恐怕厂里连现在的局面都维持不了。
从杨厂长办公室出来,王强身上又多了一张欠条,也欠了一大屁股的债。
两千斤的牡丹牌毛巾,一斤六毛五,虽然价格比之前那批足足翻了三倍,但是质量却要更好,全部用的都是长绒棉不说,就连边角的牡丹花都是刺绣上去的。
两千斤毛巾不可能一下子全部卖掉,现在他急需寻找一个放毛巾的仓库,还有一辆可以代步的工具。
毛巾厂大门口有几个卖鸡蛋卖菜的,还有个年轻人胸前掛一挎包,见人就凑上去,这种人往往是倒票的。
之前的下乡青年回城以后大部分都没有工作,有的人就倒腾点粮票工业品之类的赚点小钱,有能耐本事的能弄来工业票,缝纫机票,自行车票这些大件票一倒手,就够普通工人挣上十天半个月的。
“哥们,要票吗?”
王强停下脚步,问道:
“三轮车票有吗?多少钱?”
机动三轮车至少需要大几千块,王强买不起,他现在只想先买一辆人力三轮车,这样不仅能代步,还能放货,也是一个流动的摊位,一举三得。
就是这三轮车和自行车一样,买的时候也需要票。
二手的价格倒是能便宜些,可是在这镇上能买新三轮车的人都寥寥无几,哪会有什么二手车。
“有,五十块钱,要是要的话我现在就能给你拿。”卖票的哥们比王强要高一些,板寸头,脸上那对眼睛跟绿豆似的让人一下子就记住了他。
“五十?也太贵了吧?”王强听了抬脚就走。
五十块钱都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半月工资了,这小子是打算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吗?
昨天带奶奶装了假牙花了十六块八,给了李桂花二十块,现在王强身上还剩两百三十五块零六分。
这些钱王强估摸著买三轮车可能刚够,但是这张票要是五十块钱买的的话那就恐怕就不够了。
见王强要走,绿豆眼赶紧到他面前拦住,
“別急著走呀哥们,我漫天要价你也能坐地还钱不是,你说能出多少?”
王强竖起两根手指,
“最多二十,多了我真没有。”
“二十我连本都挣不回来,哥们,我这票也不是白来的,中间人情费用也不老少,你总得让我挣点。”绿豆眼大倒苦水。
王强摇摇头,拔腿就走,绿豆眼眼看著到手的肥鸭要飞,急得拽著王强的胳膊损他道:
“得,给你了哥,就没见过你这么会砍价的,你比毛巾厂那些女职工们砍价都厉害。”
王强一点没把绿豆眼损他的话往心里去,嘿嘿笑道:
“没办法,手里钱紧巴,谢了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