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南唐,更早得到明朝要出兵消息的,是吴越与南汉。
钱弘椒坐在殿中,看着面前那个含笑而立的男子,心里一阵烦躁。
汝母婢也!怎么又是这玩意!
周高逸笑意盈盈地看着钱弘椒,不紧不慢地开口:“国主,何时出兵呢?”
本来这种事轮不到他。
只是他如今是扬州府府尹,杭州离得不远,又有过出使的经验,朝廷便派了他来。
周高逸心里美滋滋的。
这一趟,又能体会一把‘皇帝化身’的尊崇了。
他以前觉得吴越军应该还算能打。
可去年的淮南之战,他亲眼见识过吴越军的表现,瞬间改变了念头。
周高逸觉得,吴越军完全就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他相信,即便朝廷不动用禁军,只要给钱给粮,单凭淮南军就能打赢吴越军。
听说,当初周朝伐唐,吴越军出兵助力。
结果被当时的前太子李弘冀,强势击溃,打的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周高逸想了想,好像江东一带,就没出过什么能打的霸主。
东吴算吗?
他觉得不算,不过孙权倒是有本事的,开疆拓土没本事,但政治上却是一把好手。
孙家本是外来政权,不被当地名门望族接纳。
是孙权逐步改变父兄时期单纯依赖淮泗旧将的格局,通过联姻(如将侄女嫁与陆逊)、征辟(大量征召江东名士入朝)、重用(提拔陆逊为大都督)等方式。
将本土士族的利益与孙吴政权深度捆绑。
周高逸暗暗憧憬:若皇长子能有孙权的政治手腕,那就够了。
听说皇帝希望继承人如汉文帝那般。可古往今来,能有几位继承之君比得上汉文帝?
在他眼中,也就是前期的唐明皇可以睥睨。
有时候,继承人这个事情很玄乎。
梁、唐、晋、汉四朝,全是继承人出问题,不然好端端的国祚,没理由沦陷得这么快。
不过皇帝才三十四岁,也没什么早亡的征兆,大明倒是不急。
周高逸此前是翰林学士,整日在皇宫待着,见过朱昀、朱祐两位皇子。
其实按他来说,朱祐其实更适合当皇帝。
俗话说,开国君主打天下,二代君主治天下。
朱祐温文尔雅的气质,怎么看都像治理天下之人。
倒是皇长子,虽进退有度,但总感觉喜好兵势,风风火火,不像治世之君。
除非皇帝早亡,大明未一统全国,那朱昀上位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周高逸也就脑袋里想一想。
真要让他支持一个继承人,还得会选择朱昀。
谁让对方是嫡长子,舅舅折御勋是河东节度使,外祖是西川节度使,根深蒂固。
相比之下,朱祐压根就没有亲族支持,上位名不正言不顺,也坐不稳。
听说贵妃李氏很喜欢朱祐,视之如同亲子。
李处耘或许会支持朱祐,可朱昀还有马彪、罗茂支持了。
现在皇帝还年轻,继承人的问题没有暴露出来。
周高逸猜测,长则十年,短则数年,朝廷的政治格局,一定会转变成朱昀派、朱祐派。
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朱昀亲族势力庞大,一旦他上位,旧臣不会有好日子过。
朱祐则不然,对方没啥阻力,一旦群臣拥护他上位,必然依仗群臣。
权力之争,本就如此。
哪里有那么多的喜好,全是为了自身权利。
“国主?”周高逸见钱弘椒走神,唤了一声。
钱弘椒回过神来,无奈道:“我该如何出兵呢?”
周高逸当即道:“从杭州出兵,进攻南唐常州,威逼江宁府。”
他觉得吴越军不顶事,但吸引南唐兵力还是能办到的。
朝廷具体的行军路线,他并不清楚。
但他私底下和高怀德商议过,无法就两条路线,一条直接渡江打江州,一条打采石矶。
不管咋样,肯定是要打采石矶。
否则朝廷也不会让吴越军出兵常州,威逼江宁府。
搞江宁府,不就是分担采石矶的明军压力吗?
“容我与大臣商议商议。”
钱弘椒推脱道。
周高逸眉头一挑,声音拔高了些:“国主何意?吴越视我大明为宗主国,莫非要作壁上观?”
钱弘椒默然不语。
他心里门清,明朝平定南唐后,下一步就是吴越。
其实,他内心已经做好纳土归降的准备。
只是这一步,真的很难踏出。
品尝过权力的人,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束手就擒?
不然古往今来,就不会有那么多明知造反死路一条,却依旧起兵的人。
孙承祐见状,出声道:“明使请转告陛下,吴越会依约出兵。”
周高逸满意颔首。
走出宫殿,孙承祐紧随其后,笑道:“我痴长你几岁,便自诩为兄了。”
“周弟,为兄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可有兴趣一观?”
周高逸神色一暖,笑眯眯道:“却之不恭。”
他跟着孙承祐七拐八拐走到一间偏殿,推门而入,金灿灿的光芒几乎闪瞎他的眼睛。
满屋的金银器皿,堆得小山似的。
金锭银锭,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
最里头,还站着两个妙龄女子,容貌相似,一看就是双胞胎。
“拜见天使。”
两人盈盈下拜,笑靥如花。
周高逸喉咙不自觉滚动,颤声道:“这......这不好吧。”
“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绝无其余人知道。”
孙承祐信誓旦旦保证。
周高逸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孙兄需要我做什么?”
孙承祐道:“为兄只希望,他日吴越有难,贤弟能向陛下美言几句。如此,便感激涕零了。”
周高逸的手掌轻轻抚过双胞胎温润的脸颊,那触感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重重点头:“必不会袖手旁观!”
他是府尹,俸禄不少,但压根不够花。
这年头,哪家权贵家里不圈养几个美妾?
可美人大多在青楼,以他那点俸禄,怎么可能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
人有七情六欲,所求不过财色、权位。
权位他有了,就差财色。
他忽然想起李昉。
那人身为宰相,位极人臣,却依旧贪赃,不就是为了钱吗?
周高逸心里掠过一丝恐惧,自己会不会步了李昉后尘?
但这种情绪很快被眼前的金光冲散了。
他安慰自己:我拿的是吴越的钱,又不是百姓的钱。而且我又不是奸细,就算东窗事发,皇帝应该不会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