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辽军势大,难以坚守的原因外,便是粮草短缺,开封派来密信,言最多在支持自己月余的粮食。
这种情况下,只能缩短运输路程,集中在大名府。
否则,一旦冀州或者定州被破,粮道必受侵犯,还没运到前线就被辽军一把火烧了。
符昭愿道:“末将这就去安排。”
如同潘美的预料一样,符昭愿并没有什么小心思。
即便有,啥也干不成,下面的士卒任你符家新任家主,可以听话。
但你要是指望军队做谋逆什么事情,那就纯纯白日做梦。
皇帝又没克扣天雄军的待遇,干啥造反?
就是要造反,那也得等待遇削减再说。
.......
雁门关蹲伏在恒山山脉的脊背上,远远望去,像一头俯卧的巨兽。
两山夹峙之间,关城横截而过,将唯一一条南北通道死死卡住。
走近了才看清,关墙的夯土层一层叠着一层,每层不过尺许厚,却硬得像石头。
门洞上方,石刻的‘雁门’二字已经斑驳,笔画的凹陷里积着黑黑的苔藓。
忻口之战后,董遵诲修整数日,便率军进攻代州,沿途闻声归降。
不可一世的辽军都败了,还抵抗个毛啊!
在晋阳被攻克后,至此,明朝彻底收复北汉九州,光复河东。
此刻,雁门关城门口,数十员将领列队而立。
朱骁骑马走近,扫了一眼人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最前方站着的自然是官职最高的董遵诲。
但他身后站的是史彦超,而不是蒋七。
蒋七站在史彦超身后半步,表情恭敬,丝毫没有不满的意思。
看来忻口之战后,蒋七跟史彦超的关系修复了不少。
“恭迎大明皇帝陛下!”
众将齐齐抱拳行礼,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雁门关建在山上。
上山的路是在崖壁上凿出来的,宽不过丈余,外侧就是万丈深渊。
战马踏在石阶上,溅起的石子滚落下去,久久听不到回声。
朱骁抬头望去,关城还在头顶云雾里。
回头看,来路已经隐没在层层山峦之中。
山风从垭口灌进来,呼啸着掠过耳畔,吹得战马鬓毛倒竖,不安地打着响鼻。
走到半山腰,云从脚下升起。
转眼间四周白茫茫一片,只剩下前方隐约的关墙轮廓。
古人说雁门关是‘雁门者,雁飞不过。’
此刻站在这里,才真正体会到那是什么意思。
幸亏忻口之战将辽军彻底打垮,否则明军还得消耗重兵攻这座雄关,想想就头皮发麻。
“哈哈哈,好景观啊!”
燕成突然大笑起来,抬手指向关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雁门关外,无数颗契丹人的头颅上下垒起,堆积成一座小山。
苍蝇蚊虫嗡嗡飞舞,贪婪地享受着这场饕餮盛宴。
阳光直射下,一颗颗惨白的头颅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即便隔着老远,那股气味还是扑面而来。
明军众将不但不觉得恶心,反而一片叫好。
这可是大明赫赫武功的最好证明!
是他们超越历代王朝的铁证!
董遵诲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这段时间总有契丹斥候前来窥探。末将为震慑那些贼子,就把斩获的头颅割下,摆成了京观。”
朱骁看了一眼那座人头山,点点头:“做得好。”
顿了顿,又道:“契丹人,就该杀绝。”
话很平静,但周围的人都听得心里一凛。
大明与辽朝的冲突,早已不是简单的两个种族之间的血海深仇。
核心是利益碰撞。
幽云十六州、河北平原、河东大地,谁占了,谁就占了天下大势。
古往今来,利益的冲突,绝不会轻易掀过,要么一方覆灭,要么一方投降,和平共处,那是不可能的。
走进关城内的一处厅堂。
巨大的舆图悬挂在木架上,清晰地标注着幽云十六州的山川、河流、关隘、城池。
没有沙盘,这年头打仗,有舆图就够了。
看不懂的,抓个向导一问就明白。
数十员将领鱼贯而入,分列两侧,屏住呼吸,一言不发。
皇帝在场,轮得到自己发言吗?
别说诸将,就连李处耘都默默不语。
他心里清楚,这种大规模战役,皇帝的经验比谁都丰富,仗也打得比谁都好。
自天子领兵以来,就没打过败仗。
若他不是皇帝,那将会是大明最显赫的名将!
朱骁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云州、幽州,最后落在朔州、应州一带。
“朔方辽军如何?”
董遵诲上前一步:“已撤军。估计咱们大军一到,就会开城投降。”
朱骁微微颔首:“打云州路线一共就两条。要么走朔州,要么走应州。不过走应州路途太远。”
李处耘当即上前一步,抱拳:“陛下,末将愿为先锋,下朔州,破云州!”
幽云十六州,主要的核心地盘就两个:幽州、云州。
前者控扼河北,后者控扼河东,这也是为什么叫幽云十六州,而不是朔应十六州。
朱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的幽州上,沉默了一会儿。
云州不难打。
上京那边至今没动静,估计已经放弃了这里。
也是没办法的事——辽军主力全在河北,辽境即便还有十余万兵力,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集结起来的。
就算集结了,大多也不是契丹本部人马,而是归顺的各族,如室韦、奚族这些。
真正的硬骨头,是幽州。
他收回目光,沉声道:“传旨。”
厅内众将齐齐肃立。
“李处耘率领靖安军左厢、镇北军左厢为先锋,抵达云州后,建立军寨,等候大军到来。”
李处耘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