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查明户籍,分批次安排,还得派出军队护送,严加看管,免得这些人上山为匪。
经历过战场杀戮、见过血腥、拿过赏钱的人,短时间内很难扭转心思。
毕竟来钱太快,谁还愿意哼哧哼哧刨地?
朱骁道:“让折御勋率领靖安军右厢驻守晋阳,负责把降军陆续安排回乡。”
“这段时间朕养着,但不必给太多,饿不死就行。一天两顿稀的,掺点野菜,能吊着命就成。”
他看向宋琪,目光一沉:“八百里加急去开封,让政事堂的人给朕想办法,花钱从百姓手里买粮!”
“若军队因缺粮而退兵,他们就不用干了!”
宋琪躬身道:“臣已经派人向政事堂吩咐下去。他们正在蜀地、荆湖、关中等地大肆购买百姓手里的存粮。”
“只是......效果不太显著。毕竟百姓久遭战乱,喜囤粮以自保。”
“烂了都不拿出来,就怕哪天又打仗。”
宋琪微微一顿,继续道:“政事堂也想从吴越买,但距离太远,咋们的粮食缺额实在太大,吃力不讨好。”
吴越百姓可不是大明子民,商人与百姓是囤积了不少粮食,但都会卖天价。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钱的冤大头,难不成还低价卖你?
吴越朝廷倒是装聋作哑,即不阻拦,亦不帮助。
反正你买就买,但是花多少钱,与我们无关。
明廷有钱,买是能买,但距离很远,征兆农夫从吴越(浙江一带),别说运到河东,就算是河北,花费海量,大半都得路上吃完。
南汉更不要说,比蜀地还远。
朱骁冷声道:“朕不管那么多。莫非朕连这种事情都得事必躬亲吗?”
“臣这就去办。”
宋琪擦了擦汗,急忙道。
十余名军士押来两个身着罗裙、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
两双湿润的眼睛仿佛蕴含无尽的风情,欲语还休,给人一种征服欲。
乱世中的女人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哪怕是面对杀父仇人,也会本能的跟随。
为首之人抱拳道:“禀陛下,二女是刘钧女儿,该如何处置?”
朱骁看了一眼,颇有姿色,说道:“给朕送回开封。”
他可没有啥不好意思,胜利者就该如此。
半响后。
马彪突然低声道:“大哥,最近军中有方士夜观天象,认为会有一场暴雨。”
“就是天上下刀子,朕也要打幽云十六州!”
朱骁喝道。
马彪没再吭声。
......
云州。
“......就是这样。明军攻克晋阳,斩杀刘钧。”
“刘钧死前被绑着跪在城门口,听说还跟朱骁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拖到城北砍了。用帝王礼葬的,立了块碑。”
“朱骁是会干事的,北汉百姓都拥立刘钧,本来杀死会不满,但对方这一番举动,又让人说不出闲话。”
杨衮瞪大眼睛听完斥候的禀报,久久无语。
晋阳这就没了?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知了在聒噪地叫,一声比一声急。
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无论是高平之战,还是忻口之战,自己都能活着跑回来,还安然无损。
但又是不幸,每一次随军出征皆大败。
这种感觉像毒药一样腐蚀他的内心。
忻口之战后,自己躲在云州,向耶律璟上书,表示战败都是耶律夷腊葛的原因,是对方冒进,非要主动冲锋占据地利的明军。
本来就是嘛,要不是那厮非要主动冲锋,非要进攻占据地利的明军,能大败?
耶律璟的回复只有四个字:驻守云州。
杨衮不敢猜测耶律璟是不是在隐忍,但他不敢有异动。
他把朔州、应州等地的辽兵全部调到云州,加起来也有两万余人,准备死守。
他原本是想率军驻守雁门关的,好歹是个天险。
可溃兵们直接跑回云州,说什么都不肯再去雁门关。
他们觉得,明军打下北汉就不会再继续打了。
要是还在代州(雁门关以南四十里),肯定要承受明军的雷霆之击。
控扼雁门关能咋?
是不是人守的,指望数千人面对十余万明军坚守?
做梦呢。
杨衮忍不住道:“大辽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连南人都打不过了?”
没有人能回答。
斥候低着头,不敢吭声,悄悄退了下去。
杨衮记忆中,大辽威震天下。
太宗皇帝那会儿,强势击溃晋兵,攻克中原,入主开封,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气吞如虎。
可如今了?
先后在周朝、明朝手里吃瘪,被打的丢盔弃甲。
高平之战,明明最开始很顺利,还差一点杀死郭荣,却仿佛天神眷顾,周军反败为胜,连带万余辽军都慌不择路跑路。
可忻口之战了?
三万最精锐的辽军,没有北汉兵这种累赘,却被打得尸横遍野,逃回云州的不过数千。
都有人私底下传言:明军不可敌。
这种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军队中蔓延。
契丹人,起码是云州这数千契丹溃兵,都发自灵魂地害怕明军。
一提到南下,脸色就变了。
他们害怕那如同天神怒吼的火药,害怕明军披重甲的陌刀军...
大辽还是那个大辽,控扼草原诸部、幽云十六州,比当初更加强盛!
名将、文臣辈出,无论是萧思温、耶律休哥,皆是一等一的俊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杨衮百思不得其解。
“对!是皇帝的原因!一定是皇帝的原因!”
杨衮为辽朝面对汉人,屡战屡败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他此番兵败回上京,一定会被耶律璟杀死。
辽主能容忍他一次,绝不会容忍第二次,尤其是主帅耶律夷腊葛战死。
对方可是耶律璟的铁杆心腹,说是左膀右臂都不为过。
这种情况下,杨衮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活路的机会。
唯一活路的机会,那便是耶律璟下台!
即便自己在云州打退明军,也活不成,他很相信耶律璟的暴戾。
只要自己拥立新帝,干掉耶律璟,新帝不仅会宽恕他,还会委以重用。
杨衮美滋滋地想到日后自己在上京独断朝纲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但这种情绪一闪而过,转而却是无尽的惶恐。
他可不觉得自己有本事造反。
估计刚踏进上京城门,就被耶律璟抓住杀了。
至于武力夺权,他还没失心疯,云州这数千军士,可不会跟他造反,还会抓住他,向辽主表忠。
杨衮烦躁地揉着额头,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
他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窗外,知了还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