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面色阴郁,杀气弥漫,众将都悬着一颗心,生怕有人被拉出去祭旗立威。
就在诸将惴惴不安时,这道消息如同救世主一般,瞬间温暖了他们的心。
都打胜仗了,总不会杀人了吧?
传令兵激动得手掌都在发颤,从怀中掏出军报,恭敬地双手呈递。
高锐阵接过,快步放到伏案上。
朱骁展开军报,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
详细记载了此战的缴获与伤亡:
忻口之战,斩杀辽朝皇室最精锐的一万皮室军、斩杀五千宫帐军、俘获六千余宫帐军,最重要的是,此战俘获战马足足四万余匹!
几乎是大明龙骧、安陇二军的所有战马数量!
这些战马可都是能打仗的,都不需要怎么调教,直接就能用。
唯一可惜的是,辽军的粮草被一把火烧了,并没有缴获。
明军同样付出惨烈的代价:羽林军左厢编制都几乎被打完,死伤近七千人,龙骧军则死伤三千余人。
从军队角度看,这是一场惨胜。
但若是从国家角度看,无疑是一场大胜,一比二的伤亡率十分可观。
尤其是几乎全歼皮室军,这种功勋简直彪炳青史!
董遵诲、蒋七的名字,将牢牢刻在大明的功勋柱上,印在史书里,流传千古。
朱骁冷峻的面色缓和一些,说道:“董遵诲破敌于忻口,朕却阻于晋阳,不如他矣。”
他将军报递给李处耘,供众将传阅。
忻口之战的胜利,意味北汉将再无援军,晋阳守军抵抗的意志将削弱很多。
外无援军,困守孤城,本就是投降的前奏。
“陛下!”马彪当即抱拳,“晋阳本就雄伟,古往今来就没有轻易攻克的先例。我军数日之内,接连短暂占据城头,拿下晋阳只是时间问题!”
“是啊!非我等不卖死力,实在是这城太过坚固。天底下就没几座城池能比得上晋阳!”
众将七嘴八舌的表示忠心。
晋阳极其雄伟、高大,能稳压它一头的,也不过开封。
但开封是国都,不似晋阳这般以纯粹的军事防御为主体。
大伙能打成这样,已经够意思了。
杨业躲在人堆里,偷偷打量诸将的表情。
这段时间,皇帝任命他为监军,游走在四面城防,监督军队是否卖力。
他已经发现几员大将有懈怠之举,也都禀报给了朱骁。
但对方却只是轻轻按下,并没有表态。
杨业很摸不着头脑,以皇帝的威望,杀几名大将应不会引起军队哗变吧?
可为什么要忍下去呢?
念旧情?
可若是念旧情,当初也不会斩杀上千官员,其中还有从龙功臣李昉。
他想不通,所幸也不再想,反正自己又不是皇帝,想那么多作甚?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异动,紧接着,一名金吾卫手捧明黄色锦帛走进,拱手道:“禀陛下,北汉主派人送来的东西。”
朱骁展开一看,眼眸微闪。
刘钧想用晋阳换杨业的头颅,岂不是可笑?
莫非当他是三岁孩童?
杨业紧张地擦拭额角的汗水,刘钧这个时候搞这些事,意欲何为?会不会与自己有关?
其余诸将目光闪烁,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杨业,旋即默不作声。
朱骁按下锦帛,扫视诸将。
他本可以当做无事发生,但突然递给李处耘:“诸将作何想法?”
李处耘恭敬接过,迅速阅之,递给旁边的大将,眼眸闪烁。
刘钧肯定不会投降,只是怨恨杨业‘背弃’,想以此来搞死对方。
众将传阅得很快,不一会,锦帛就到了杨业手中。
他瞳孔骤缩,手微微颤抖,看完了,又递给一旁的大将。
这个时候,他只能祈求皇帝不信任刘钧,愿意保他。
气氛有些凝固,诸将眼眸相互对视,似乎达成了某种约定。
“陛下!”
梁干猛然出列抱拳,声音洪亮:“末将以为可!杨业本就是罪臣,杀之于国家无害,反而有机会拿下晋阳!”
“末将赞同梁都使!”
零零散散走出七八名将领,纷纷抱拳附和。
马彪目光悄悄打量朱骁,皇帝很重视杨业,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为何要抛出这事?
“陛下,末将亦赞同!”
他想透了,皇帝想让杨业成为孤臣!
若众将皆赞同斩他,皇帝力保,他必感激涕零,为皇室肝脑涂地。
更重要的是,这彻底杜绝了杨业日后在朝中站队的可能——哪方势力会接纳一个,曾经被自己力主斩杀的将领?
随着马彪表态,殿前司诸将纷纷附和。
朱骁看向李处耘,似笑非笑:“李公觉得如何?”
“末将赞同斩之!”李处耘当即出列。
整个军帐内,数十名大将齐刷刷的大叫,恨不得现在就将杨业砍了。
估计他们一大半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上面的人都表态,自己跟随就行。
杨业猛然出列跪地,泣声道:“陛下!若能末将的头颅,换取晋阳,末将心甘情愿!”
“胡闹!”朱骁‘义正言辞’大喝,“杨公乃肱骨之臣,岂能是区区晋阳能比拟的?”
“就算拿幽云十六州换杨公,朕亦不会同意!”
杨业身躯一阵,“咚、咚、咚!”磕头,声泪俱下:“末将,叩谢陛下隆恩,原为陛下赴汤蹈火,永无二心!”
朱骁伸手虚扶:“杨将军起来吧,地凉。”
他侧目朝高锐阵冷冷道:“将北汉使者押进来!”
帐帘掀起,唐奇思与一个侍从被五花大绑押了进来。
“跪下!”高锐阵大喝。
那个侍从一个激灵,“扑通”跪地,膝盖砸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战战兢兢道:
“明主莫杀我,莫杀我...”
“窝囊!”
唐奇思怒视他一眼,挺直腰杆,昂首直视朱骁:“莫要辱我。速杀我!”
他心里一惊,明主太年轻了!
“放肆!”
金俊良等将瞪目怒喝,下意识往腰间摸去,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进帐前,兵刃已被侍卫卸下。
“无妨。”朱骁摆了摆手,“给壮士松绑。”
马彪眼神有些怪异,大哥这是要搞仁义之举,收唐奇思之心了。
他就学不会这种,可能这就是自己不配当皇帝的原因。
毕竟,皇帝高高在上,掌握生杀大权,冒犯之下,很容易暴起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