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俊脸色一沉:“知道就行,是拿,还是死,你自己选。”
王二早已按捺不住,急道:“阿兄!还等什么!拿了金子,咱们找个地方逍遥快活去,这破官有什么好当的!”
“辞官?”尹俊微微一笑,“给你们这些钱可不是让你们辞官。你们要留在镇抚司,为我传递消息。”
“比如你们要去哪里查处,必须告诉我。我好提前通风报信,收取钱财。”
王同眉头紧皱:“镇抚司里面不是有你们人吗?”
尹俊道:“那是别人的,不是我的人。尹某嘛,更喜欢自己结交的朋友,用着放心。”
王同叹了口气:“真世道,真他娘的腌臜。”
他径直朝一间厢房走了进去,紧接着传来女子惊恐的大叫声。
王二三人见状,麻溜拔腿朝其他厢房跑去。
......
扬州,王全斌看着斥候传来的消息,抬眼扫过堂下众将:“山南东道已出兵,方向就是淮南。明廷要对我等动手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审钧霍然起身,大声道,“是死是活,就看这一仗!”
“况且,如今抵抗明军的,岂止我淮南一地?唇亡齿寒,南唐必不会坐视!李主已受我三州之礼,定会发兵来援!”
此言一出,堂上其余将领纷纷附和,呼喊叫嚷着‘必破明军’、‘誓保淮南’等语,士气看似高昂。
王全斌望着群情激奋的部下,暗自叹了口气。
他本就是没有多大野心,开封陷落后,他便召集众将,提出想要归顺明朝。
岂料话音刚落,便遭致众将怒目相向,甚至有将领按刀厉喝,斥其无胆,若敢投降,必先斩其首级以谢军民。
淮南乃天下膏腴之地,盐利之丰甲于东南。
王全斌贪财,下面的将领同样如此。
他们可不愿意丢掉手中的权利,在开封做一个毫无权利的富家翁。
王全斌惊惧之下,只得连忙改口,表明誓与大伙同生共死,抵抗到底。
最让他心寒的,是嫡子王审钧同样一副他要投降,就要砍了他的模样。
裹挟之下,他再无选择,派人去找李煜联合,还割让了三州作为表示。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王全斌收敛心神,压下杂念,沉声下令:“寿州乃淮南门户。明军主力,必自寿州沿肥水南下,直扑庐州!”
“其意甚明,欲占庐州而割裂我军与南唐联系,使我首尾不能相顾!”
“让慕容延钊坚守庐州,定要坚持到南唐军队驰援而来。若庐州陷落,明军便有了钉入淮南腹地的楔子,站稳脚跟,则此战危矣!”
野战是一定打不赢的,只能靠城池来僵持,伺机找到决胜战机。
慕容延钊和党进率领三千人逃窜至淮南后,王全斌不敢让他入扬州,便命他驻守庐州。
这一战的关键就在于南唐能不能及时支援庐州。
......
四月一日,天朗气清,春光明媚。
两万五千军队在沿途百姓的注视下,缓缓开出京城。
驴车上的甲胄兵刃随意摆放,马蹄踏起淡淡的烟尘。
安陇军虽是骑军,却反而掉在最后,不紧迫下,士卒们可舍不得骑马,一人牵两匹战马慢悠悠的在最后方跟着。
马彪身披金甲,一脸严峻,闷声道:“山南东道军走到哪里?”
程羽道:“已到许州,咱们快的话,宋州便能汇合。”
他如今被马彪提拔成神策军掌书记,专责行军文牒与后勤协调。
马彪微微颔首:“下令疾行,宋州汇合!”
他们的路线可不是瞎选的,是专门走许州、宋州等地,正是为了‘宣示威武,震慑四方’。
若非顾虑绕行太远,延误战机,马彪甚至想过率军往徐州方向走一遭。
不过平定淮南后,倒是能领兵在徐州、兖州一带好好逛一圈。(今天山东一片)
此次出征大军的粮草辎重,并未全部从中央调拨,而是责令沿途州县接力供应。
你不是阳奉阴违吗?那军队开到你家门口,你给不给?
......
淮南求援的急报,很快便送到了金陵南唐皇宫。
李煜正待在后宫,举杯对日摇头晃脑的吟诗。
他自觉文采斐然,天赋过人,若非身负国政,俗务缠身,未能专心词章,否则必能在文坛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将那边火盆移远些!”李煜忽然蹙眉,对侍立的宫女喝道,“炭气熏人,搅了朕的词兴!”
宫女们心中暗恼:移远了冻着你,回头又要怪罪。
却也不敢违逆,只得将铜火盆往远处挪了挪。
不多时,暖意渐散,李煜身上衣衫单薄,不禁打了个寒颤,悄悄紧了紧衣襟。
他不好意思立刻叫人将火盆挪回,只得强撑着绞尽脑汁想词。
可寒意侵体,冻得他指尖发麻,思绪也如冻结了一般,半晌憋不出一个屁来。
正尴尬间,内史舍人潘佑求见,在外禀报:“陛下,淮南王全斌遣使急报,言明军异动,有南侵之象,特来求援。”
李煜闻言,精神一振,顿觉有了体面返回温暖内殿的理由,忙道:“进殿奏来!
回到烧着地龙、温暖如春的殿内。
李煜冻得发白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加之先前饮下的酒意上涌,双颊更显酡红。
潘佑入殿,见他模样,不禁问道:“陛下饮酒了?”
“些许薄酒,无碍正事。”李煜摆了摆手,带着微醺的自信,“细细奏来,淮南情形如何?”
潘佑道:“山南东道节度使罗茂已经率军朝寿州而来,估计开封的禁军不久南下。王全斌让咱们派兵去庐州驻守。”
“不急。”李煜自信一笑,“此刻便派兵去庐州,岂不是要与明军正面硬碰?且让王全斌与他先耗上一耗。”
“待两军交战,互有损伤,我军再以精锐之师择机介入,届时明军人困马乏,正好一击破之!”
“此乃以逸待劳之上策。”
潘佑不是很懂军事,但是觉得他说的很不靠谱,提议道:“陛下是否召林仁肇前来,一同商议更为稳妥?”